在早上開祠堂時,顧伯山把顧青云的事寫進了族譜里,只有區區一行字就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奮斗目標了。
最后,顧二丫取名為顧荷,三丫為顧蓉,讓兩人都很高興。
擺完喜酒后,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地度過了。
顧青云感覺生活沒什么變化,他每天照樣要在家讀書,不過這次重點就放在律法書上。
本朝有六律律法,即吏律、戶律、禮律、兵律、刑律、工律,與朝廷的六部相對應。顧青云之前沒有學這些,而是學《名例律》,它位于六律之上,是律典篇首,其內容是關于刑名、刑等、刑之加減、恤刑、赦免、共犯、自首、類推等方面的原則性規定,以及關于律典中使用的詞語的解釋,相當于名詞解釋。
相比現代的法律法規,本朝的律法規定少了許多,正文部分只有480條,但正文部分外還有很多是律注或律解,是各條正文的必要注解,一般以小字夾編在各律條相應的文字之間。它的作用是彌補了正文因語太簡略而帶來的缺漏,或消除由簡約而產生的歧義。
現在顧青云還沒有買六律律法的書籍,這個據說是要考進士的時候才會學習,他只有一本《名例律》,通讀后發現里面體現了儒家的“三綱五常”、“親親尊尊”、“矜老恤幼”、“親親相隱”等倫理原則。
自漢朝獨尊儒術以來,中國的儒學就一直貫穿著歷史,就是到了后世也沒法消除它的影響力,所以即使顧青云對這些“三綱五常”、“親親相隱”等看不過眼,他也不會明著去反對,反而還要去熟悉它、掌握它。
先前考院試的時候,出的律法題比較簡單,畢竟事先沒跟大家說過,只在朝廷上露出過風聲,如果出的題目比較難的話,本身就已經惹得眾人議論紛紛、群潮洶涌了,再出難一點那不是讓人更是不滿嗎?
顧青云提前看了幾遍書,在院試中占了這個便宜,現在不行了,以后出的題會更難,自己要把書本背下來才行。
他發現,雖然自己覺得有些詞語和段落不明白,但只要自己背下來,每天至少背一遍的話,日子久了,就好像明白了一點,再被別人一點撥,就可以明白個大概,這樣學習起來就會比較快。
不知道這是不是“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反正他挺高興自己能找到個適合自己學習的方法。
這天,顧青云正在構思自己的話本小說,沒一會兒就聽到身后沒有聲音傳出了。
他轉頭一看,就見二弟顧青平正在貓著小身子準備從他右手邊悄悄溜出去。
“咳!”顧青云輕咳一聲。
顧青平小身子一僵,接著頭也不抬,就躡手躡腳地走回專屬他的草席上,拿起顧青云做的小木片,似模似樣地念道:“天、地、人、木、顧、青、平、狗、爺爺、奶奶……”他說的是官話,而不是本地的土話。
大概是穿越者皇帝留下來的福利,這個時空的官話和前世的普通話相似程度比較高,所以顧青云讀書的時候學起來費不了多大的力氣。
顧青云此時正斜眼看著他。
顧青平大眼睛偷瞄了他一眼,又繼續念道:“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夜來風雨聲,花落,花落知多少。”
顧青云靜靜聽著,他其實也不知道該怎么教小孩子,尤其是這么小的孩子,所以他就采取了這樣的一個辦法,先讓他背詩,再認字,認字也是從周圍常見的事物先來,首當其沖的就是他自己和親人的名字了。
也不知道是否有效?以后他有孩子了,也這樣教嗎?
“大哥,我會念了。”顧青平脆聲道,眨著大眼睛,打斷了顧青云的思緒。
“把寫有你名字的卡片找出來。”顧青云不理會他的賣萌。
顧青平看著眼前的一堆卡片,想了想,才把“顧”字和“青”字挑出來,“平”字卻挑錯了。
“不是說都會念了嗎?”顧青云嚴肅地看著他,道,“把自己不認識的字告訴我,我再教你,你學會了才能去玩。”
“可是大哥,已經好久好久了,我肚子都餓了。”
“餓了也不行,你先前答應過我,今天一定會認出這些字才出去吃飯的,男子漢大丈夫,做人不能說話不算數。”又沒要求他會寫,只是認出來而已,難度下降。
顧青平撅起嘴巴,見他爹出現在窗口,眼睛頓時一亮,嘴巴就扁起來。
顧青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見他二叔顧二河尷尬地笑笑,擺擺手趕緊離開了。
顧青平見救星走了,這才認命地把自己不會的詞語挑出來,又開始跟著學起來。
……
晚上的時候,顧青云就對他二叔解釋道:“二叔,不是我嚴格,實在是二弟太調皮了,你現在不壓著他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以后就很難讓他坐定了。上次我好友方子茗來,人家家里出過進士,自己爹還是舉人,就這樣的書香門第,他還不是三歲就開始啟蒙了?我們家是寒門,老師方面已經比不得人家了,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刻苦努力,要不然以后二弟憑什么去和別的孩子競爭秀才?”
這兩年他參加考試,一路上是打敗了多少考生才進入這一百八十個名額的?其中肯定是刻苦和努力占了大頭。
“我知道你做的是對的,但我就是對他狠不下心。”顧二河臉色有點尷尬,好不容易活下來的男孩,又是健健康康長那么大,根本就狠不下心。
李氏很是贊同相公的意見,這幾天她見顧青云對自己兒子嚴格要求的樣子,早就心疼壞了,要不是公婆在旁邊看著,她還真想不讓兒子跟著他大哥讀書了。
此時,她沒有了之前顧青云說要教顧青平讀書的喜悅。
顧青云看看顧大河。
顧大河輕咳一聲,道:“老二,你要為狗蛋兒考慮,寵溺是不行的,你看以前,栓子讀書的時候,無論刮風下雨,天冷天熱,我都讓他做完功課才能休息,要不然現在他哪能考上秀才?”至于其中的事實,那就不足為外人道也。
顧二河當時雖然不是很關注顧青云,但他的刻苦也是看在眼里的,聞就若有所思,好大一會,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以后一定要對自己兒子狠點!沒道理都是一家子兄弟,哥哥能做到的,弟弟做不到。
正在熟睡的顧青平和顧青安絕對沒想到,他們父母的態度從這一刻起就變了很多。
在中國,無論古今,望子成龍的父母從來都是不缺的!
一轉眼,就到了顧青云離家去府學報到的時間。前一天晚上,小陳氏很是不舍,在他房里把行李看了又看,生怕缺少什么東西沒裝上。這可不是去縣學,離家近,在府城,感覺遠在天邊。
“娘,你都檢查那么多遍了,不會缺少什么的。”顧青云笑道,其實也沒帶很多東西去,就帶了書本、筆墨紙硯、換洗衣服,還有木桶、棉布巾、棉被、席子等個人生活用品,但看起來就是一大堆東西了,畢竟都不想在府城買,那里的東西太貴,還不如把家里的直接帶去呢。
“我就是不放心,總覺得還缺少什么。對了,我給你做了幾件新衣服放在這個包里,你記得去那里就穿這個,不要穿舊的,省得那些秀才看低你。”小陳氏充耳不聞,絮絮叨叨道。
顧青云只能無奈一笑。
“還有你放心,你房里的蘭花我每天都來看,會幫你澆水的。”見顧青云看向長得茂盛的蘭花,小陳氏就忙說道。
顧青云想起這兩年他總是外出求學,留在家里的時間不是很多,想到他不在家時,小陳氏肯定經常來打掃自己房間,所以自己每次回家,房里都顯得很干凈,幾乎是一塵不染了。
“娘,你放心,我在府學會好好照顧自己,過年的時候肯定回來。不對,十月份割稻谷的時候,還有十天的田假,那時候我一定會回家的。”他走到小陳氏身邊,摟著她的腰柔聲道。
小陳氏被兒子的舉動弄得心都軟軟的。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顧大河不耐煩過來了才分開。
畢竟現在已經是有點晚了,不能影響顧青云明天早上去桃江碼頭坐船。
顧青云剛送走他娘,沒想到門口就出現了顧荷的身影。
“二姐,是有什么事嗎?”顧青云把自己手中的書本撫平封面,心里頗為好奇。
“也沒什么事,只是想到你明天要去府城了,就想過來和你說說話。”顧荷雙手緊握在一起,扭捏地走進屋。
顧青云看著她的樣子,頗覺得好笑。從小到大,兩人因為要喂養雞群,講的話和相處的時間是最多的,自己的房間她也經常進,但第一次見到她那么扭捏的樣子。
“是不是想讓我幫你帶什么東西回來?是胭脂水粉嗎?”顧青云笑道,因為大姐出嫁了,現在家里很多家務就落在她和三丫身上,做家務、喂養雞群、割豬草、織布什么的都要輪著做,所以顧荷的膚色同樣不怎么好,不過她的五官比大姐好看一點,就是身高也比大姐高一些,她現在才十四歲呢。
“不用不用。”顧荷忙搖頭,她沉默了一會,看到顧青云擺放在桌面的《古文釋義》,眼睛一亮,道,“栓子,你在看書?”
顧青云搖搖頭,道:“我一向不在夜晚點燈看書,怕對眼睛不好,我是想把這本書帶去府學。”剛才還在猶豫要不要帶。
“這本書是方公子以前送給你的嗎?”
“是啊,作為謝禮送的,當時一共送了三本,這三本書都讓我受益匪淺,以后重點就要讀一讀《資治通鑒》了。”顧青云嘆道。
“方公子挺好的,栓子,我問你,他定親了沒有?”顧荷突然問道。
這話讓顧青云嚇了一跳,他轉頭一看,只見顧荷的眼睛在油燈下看起來炯炯有神,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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