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玄妙,她和小魚的緣分早早地就開始了。
夜聊結束后,駱靜語乖乖地去做作業,占喜看了會書后困意來襲,躺下睡覺。
凌晨2點,駱靜語做完了兩朵花,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占喜睡相很好,手腳不會亂攤,前兩晚他們都是各睡各的,身體沒有任何觸碰。可是這一晚,駱靜語看著占喜的睡顏,心里就有了些悸動,他慢慢向她靠近,大著膽子把手臂搭在她腰上,像是一個淺淺的擁抱。
睡夢中的占喜仿佛感受到什么,也向他湊近了些,左手不自覺地搭上了他的身體。兩人面對面側臥著,駱靜語都不舍得關燈,想再多看看她的臉。
關了燈,房間里就黑了,黑了,他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他也沒法聽到她的呼吸聲,看不見,聽不見,還不能觸碰她,前兩晚都是這樣,會讓他產生難的心慌。
這一晚該會不同吧?
駱靜語最終關了燈,閉上眼睛摟過占喜的身體,讓她的腦袋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他觸碰到了她,還能聞到她身上的牛奶香,心里滿足極了,覺得自己不那么孤單,在這個黑暗幽靜的世界里,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四天三晚過去,占喜獨自一人坐高鐵回錢塘。
她去寵物店把禮物領回1504,小貓有點抑郁,占喜喂它吃了一個罐頭,它才活泛起來。
占喜把兩套房子都簡單地打掃了一下,照著養花指南幫駱靜語給花草澆水、施肥。
晚上,禮物獨自留在1504,占喜回家睡覺前,順走了駱靜語的大鯨魚玩偶,想到了這天早上的事。
她是在駱靜語懷里醒來的,不僅是他抱著她,她也同樣抱著他。
他沒穿長褲,她也只穿著睡裙,兩雙光溜溜的腿在被窩里蹭來蹭去,很意外的,他們居然沒有害羞,睜開眼睛看到彼此,占喜說:“早上好。”
他則用一個額頭上的親吻表達他的心意。
占喜思念他的懷抱,所以把大鯨魚給帶回了家,準備抱著睡覺。
周一早上,她早早起床,穿上得體的外套,化上淡妝,神色平靜地來到公司。
袁思晨等人都知道了轉崗的結果,紛紛安慰占喜,占喜對她們表示感謝,說自己沒事。
等到上班時間開始,她走進文琴的辦公室,直接遞交了辭職申請。
文琴沒有挽留她,占喜甚至覺得,文經理像是松了一口氣。
占喜想文琴肯定也很矛盾,想要培養一個人,這個人卻分分鐘可能去考公,還說要轉崗。如果她轉崗后又考上公務員,文琴在策劃部經理面前也不好交代,在不能保證占喜安心待在公司的前提下,文琴不論做什么都很被動。
所以,占喜辭職,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辭職需要提前一個月提出,占喜和文琴約定,最后工作日為6月30日。
交完辭職報告,占喜又一次去到樓梯間,說到做到,撥通了遲貴蘭的電話。
電話接通后,遲貴蘭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你知道打電話回來了?你哥說你去外地玩,到哪里去了?自己一個人還是和別人一起?一個女孩子出遠門也不和家里說,要是出事兒了怎么辦?每天連微信都不發一個!我都叫你哥去報警了!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
占喜等她說完,輕聲開口:“媽,我辭職了。”
遲貴蘭:“……”
她大叫起來:“占喜!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就因為這么點小事兒你要和媽媽斗氣?現在怎么能辭職?你就算要辭職也得等你考上公……”
“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去考公務員。”占喜冷冷地說,“你聽不懂嗎?我要自己找工作,我工作上的事兒你再也別管了。”
遲貴蘭聲音都哆嗦了:“你就這么記仇啊?啊?就屁大點事兒你就這么記仇?我是你媽媽呀!你不能為了這么點小事兒連自己前途都不管了呀!”
“對我來說這不是小事。”占喜說,“我就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才辭的職。媽,你不懂,你老了。”
遲貴蘭半天沒說出話來。
占喜慢悠悠地說:“我哥再過幾天就要離婚了,你可能會覺得沒什么,因為秦菲向來不是你中意的兒媳婦。你大概會認為,哥就是因為沒有聽你的話,娶了秦菲,才會落到現在離婚的地步。但我覺得不是,哥就是因為太聽你的話,才會婚姻失敗。所以我要接受他的教訓,往后,不管是什么事兒我都會自己做決定,工作,男朋友,我都自己找,你別管了,你想管我也不會聽你的,我不想重蹈我哥的覆轍。”
“你在說什么鬼話?!”遲貴蘭近乎是咆哮了,“你是不是偷偷談戀愛了?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秦菲嗎?!我就知道她是個@#¥%&*……”
一串不堪入耳的話語從手機里傳來,占喜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遲貴蘭發泄完后,才繼續開口:“媽,你為什么不能像大姨小姨那樣少操點心呢?拿上退休工資報個旅游團,出去轉轉,不要總把重心放在我和哥身上。我倆都大了,很多事自己會解決。你沒發現嗎?你每次自作聰明地插手我倆的事,結果都是越來越壞,你再這么下去,只會把我倆越推越遠,就跟現在這樣,我和他都不愛回家了,因為都不想見你。”
遲貴蘭粗重的喘息聲傳到占喜耳中,她像是在極力忍耐,放軟語氣問:“歡歡,你說這個周末,要帶媽媽去錢塘的景區玩一下的,媽媽等了很久了。”
“我現在沒心情,也沒時間。”占喜回答,“我要開始交接工作了,還要找新工作,會很忙。”
遲貴蘭又問:“那你端午回來嗎?”
“不回來。”占喜說,“媽,我希望我對你說的話,你能聽進去一點,不要再把我當成一個孩子,也不要再試圖事事都替我做決定。想不通的話你就多和爸聊聊,是聊聊,不是吵架罵人。爸其實都懂,他也是怕了你,所以才會話越來越少。我們全家都怕了你,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遲貴蘭:“……”
“我說完了。”占喜說,“等我找到新工作我會回家一趟,希望到那個時候,我和你可以心平氣和地聊一下。你是我媽,我想愛你,尊重你,不想煩你,害怕你,如果你希望的是我煩你怕你,那你不如早點和我說,我就不回來了,再見。”
說完,沒等遲貴蘭開口,占喜就掛斷了電話。
——
5月28日,周四,氣溫驟降,是個陰天。
占喜請了半天假,早上9點到達占杰家所在區的民政局,見到了提前過來的秦菲。
她把裝著樂高積木和一套課外書的禮袋交給秦菲:“嫂子,過幾天是兒童節,下個月又是威威七歲生日,這是我送給他的禮物。”
她從袋子里掏出一張a3大的卡紙彩色畫,又說,“這是《汪汪隊立大功》里的阿奇,威威很喜歡,上次陪他去上課答應畫給他的,這都兩個多月了,一直沒見著他。”
秦菲接過,笑道:“謝謝,我會帶給他的。”
占喜打量著秦菲,她們已經四個月沒見,秦菲頭發燙染過,穿著合身的連衣裙,妝容精致,看起來精神很不錯。
兩人站在路邊聊了會兒天,占喜說到自己辭職了,要開始找工作,并且不會再去考公務員,秦菲沒有發表意見,只是了然地微笑。
她從禮袋里掏出那張阿奇的彩色畫,看過后說:“占喜,威威告訴我,那天,有個叔叔陪他一起在少年宮玩,你倆還手牽手了。”
占喜吃了一驚,小威威居然出賣了她?
“你別緊張,他只對我說了,沒告訴他爸,他什么話都不愛和他爸說。”秦菲笑笑,“威威說,那是個耳朵聽不見,還不會說話的叔叔,但是會折紙會畫畫,是真的嗎?”
占喜汗都出來了,手指摳著褲邊點點頭:“嗯。”
“畫得真好。”秦菲看著手里的畫,又看向占喜,“你不是那種會玩戀愛游戲的女孩,是認真的吧?你媽要是知道了怎么辦?”
“……”占喜想了想,說,“我不會讓我媽去傷害他的,如果我媽傷害他和他的家人,我不會原諒我媽。”
“他人好嗎?對你怎么樣?做什么工作的?”秦菲說,“威威說,那是個脾氣很好的叔叔,個子很高,長得很帥,會陪他做手工畫,總是笑瞇瞇的。”
見秦菲不像是在質疑,占喜漸漸放松下來,說:“他人特別好,對我也很好,工作……算是個藝術家吧,收入還不錯。”
“我猜也是,對你好就行。”秦菲說,“威威在少年宮上學三年,他爸也就送過幾次,一次都沒陪過上課。這樣的男人,就算長出八只耳朵來,又有什么用?”
占喜被秦菲的比喻給逗笑了。
秦菲說:“行了,你趕緊走吧,別讓你哥看到你,一會兒沖你發脾氣。”
占喜點點頭:“那我走了,嫂子再見,以后……我們也可以聚聚,我會想你和威威的。”
秦菲哈哈大笑:“行啊!不過你別再叫我嫂子了,今天以后我就恢復自由了,我終于可以安心地買房買車,你以后就叫我菲姐吧。”
占喜也笑起來,沖她揮揮手:“菲姐再見,你要加油,我也會加油的。”
兩個小時后,占杰和秦菲離婚,結束了長達九年的婚姻。
協議約定,占凱威歸秦菲撫養,占杰每月給撫養費,有一次探視機會。
遲貴蘭自然是命令占杰必須把孫子搶過來,并說如果占杰沒時間管小孩,她就來錢塘幫兒子管,占杰沒同意。
他想了很多天,每天都想到三更半夜,最后下決心放棄了兒子的撫養權。
他和秦菲沒有經濟上的糾紛,之前的婚姻生活因為沒有房貸,他自己養車,每個月拿出三、四千塊給秦菲做家用,威威的學費和興趣班費用兩人輪流交,所以這時候分得特別干凈。占杰知道,秦菲有一大筆存款,但正如秦菲說的,他沒臉去算。
走出民政局后,秦菲給了占杰一本本子,說:“從五年前起,我給你定了一個初始分100分,我告訴自己,你和你媽對我說一句傷人的話,或是做出一件傷人的事,我就扣一分。同樣,如果你們對我說一句發自肺腑的好話,做出一件讓我高興的事,我就加一分。”
占杰拿著本子,呆呆地聽著。
秦菲繼續說:“你偶爾還會讓我高興一下,會加分,但你媽不行,她和你配合得太不默契,你加分的速度抵不上你倆扣分來得快。到今年過年,100分全部扣完,這是我當初打分時就立下的決心,零分了,我就和你離婚。”
占杰:“……”
“這個本子送給你留作紀念。”秦菲笑得嫵媚又燦爛,“以后再婚,你會用得著的。占杰,你好自為之,再見了。”
她打了一輛出租車離開,只留下占杰一個人站在路邊發呆。
他打開本子,打頭就是五年前的日期,他看到一句句刺人的話語,居然都是他說出來的:
“你怎么又買化妝品了?用得完嗎?什么?!就這么一瓶要五百多?我看你就是錢多了燒的!快三十歲的人了你還想恢復青春啊?這些化妝品公司就是在騙你們這些沒腦子的女人!”
“為什么又要去和客戶吃飯?那威威怎么辦啊?又要叫陳阿姨來管?來一次就是一百塊錢!我媽真說得沒錯,你就不該做這種工作,都是當媽的人了,還要陪男人吃飯喝酒,咱家缺你這點兒獎金嗎?”
“動物園有什么好玩的?威威才三歲,他懂個屁啊!我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就想睡個懶覺怎么了?要帶你自己帶去,反正我不去!”
“我不高興洗碗,你知道我最討厭洗碗了!”
“衣服怎么沒疊啊?攤床上一天了!”
“臥槽!地上都是你的長頭發,你也不知道掃一下,怎么這么懶啊?”
“讓我學做飯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會學做飯,不然我娶老婆干什么呀?”
“什么?兒子發燒39度?那你給我打電話干什么?趕緊送醫院啊!……我走不出來的!我走了系統出問題怎么辦?你自己打車去吧,實在不行喊陳阿姨陪你。”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跟你說了我請不出年假!單休都要沒了還特么年假呢!旅游有什么意思?花一萬多塊錢累死累活,兒子又小,走不動了還要我抱,你怎么不抱啊?你不要總和別人家比,就知道比來比去,人家旅游你也要旅游?人家一年能掙三十萬你能嗎?”
“這是我爸媽給我買的房,他們掏的錢!讓我妹來住怎么就不行了?你有本事你也買個房啊!你讓你爸媽天天住著我都沒話講!……你甭說了,我都答應我媽了!這房你沒有支配權!你要是不滿意你找我媽去!要么咱倆把房錢還給他們,給你加個名?”
……
看到后來,占杰抬起頭,看向秦菲打車離開的那條路,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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