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紗姬娜搖搖頭,一邊領著我們走過監獄前的吊橋,“這些士兵以為咱們是去賄賂獄長的囚犯家屬——維爾已經是這里的獄長了。”
維爾,看來這就是當年那個中二好少年的名字。
“獄長?”索娜的聲調有些上揚,“他還真不簡單,這也算和他的夢想更近了一步吧。”
紗姬娜不置可否地搖搖頭:“誰知道呢,我總覺得不太舒服……大概是這里太冷的原因吧。”
走過監獄前的吊橋和狹長的石頭通道之后就是被一圈石頭高墻圍起來的內庭,這里是輕量犯平常放風的地方,在一個邋里邋遢的老兵帶領下,我們這群被打上了特殊標簽的“探視者”進入了內庭旁邊的看守區。石頭建筑內部的光線有些陰暗,寒冷的白光從高高的狹長窗戶中斜灑進來,亮度甚至還不如兩側走廊上插著的火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輕微的霉味,暖洋洋的火盆在走廊的拐角處靜靜燃燒著。老兵把我們帶到一扇厚重的鑲釘木門前之后便一不發地離開了,索娜和紗姬娜在門前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后者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敲門。
“砰——砰——”鐵環撞擊在厚重的木門上,發出的悶響在長長的陰暗走廊中回蕩起來,聲音比預料的大很多,讓紗姬娜吐了吐舌頭,片刻之后,從木門背后傳來一個粗重又有點嘶啞的男人聲音:“進來,那混球開口了?”
紗姬娜愣了一下,用力推開房門,從里面立刻傳來一陣濃烈的劣質煙草味,我們魚貫進入房間,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一個十幾平米的小房間,四壁都是粗略雕琢過的石塊直接砌成,墻上掛著大串的鑰匙和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陳舊鎖具,還有兩盞夜間巡邏用的提燈,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沉重的大桌子,桌上擺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和天知道有沒有人認真看過的卷宗,桌子后面坐著一個已經禿頂的中年壯漢,看上去五十上下,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牢獄制服,臉上沒有胡須,卻因此顯得有點滿臉橫肉。
中年獄長看到進來一群人,而且并不是自己預料的前來匯報工作的獄卒們,頓時有點意外,他晃了晃亮晶晶的腦門,粗聲粗氣地說道:“什么人?探監?為什么沒人通報?”
他完全沒認出眼前的兩個半龍人女孩——雖然我覺得以半龍人相對較長的壽命,紗姬娜和索娜如今的容貌與三十年前變化應該有限,但對方仍然沒認出她們。
“我們……是來找你。”紗姬娜有點不知道怎么開口了,她臉上的表情相當僵硬,最后只結結巴巴地說了這么一句。很明顯,即便之前做過各種心理準備,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禿頂中年人也和她印象中那個靦腆又有點天真的獄卒少年相去甚遠,以至于之前準備好的諸般臺詞這時候都沒了用武之地。
“找我?”已經發福的中年人從桌子后面繞出來,“哈,給哪個囚犯求情的?這一套我見多了,那得看你們的誠意跟能拿出來的分量——嗯,半龍人?”他似乎終于注意到紗姬娜和索娜身后那不安分的尾巴,眉毛一挑,“最近你們動靜挺大的……等等!”
中年人終于停住腳步,臉上浮現起了驚奇的神色,他的眼睛死死盯在紗姬娜臉上,然后又飛快地轉向索娜,仿佛終于打破了記憶的阻隔,喉嚨里傳出一種奇怪的聲音:那是許多話堵在一起說不出來時下意識的怪聲。
“你想起來了,”紗姬娜干笑著擺擺手,拉住了索娜的胳膊,“維爾,是我們……”
“你們……你們!”名叫維爾的中年人渾身劇烈地抖動著,胳膊慢慢抬了起來,指著這邊,聲音斷斷續續,“竟然是你們?!”
“我們想……”紗姬娜剛說了三個字,便被對方大聲打斷:“你們怎么出現在這兒?!”
維爾的聲音很大,而且一張嘴就噴出濃重的劣質煙草味,他的情緒顯然十分激動,以至于臉上的橫肉都震顫起來,眼睛也隨著激烈的感情而鼓起,但這樣的表情并沒有維持多久,他便突然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重重坐下:“說!”
“我們……來還你東西……”索娜似乎鼓了半天勇氣,然后從身上摸出那本厚厚的,已經離開主人三十年之久的筆記,放在獄長的桌子上,維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黑色本子,如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他慢慢拿起那本書,小心翼翼地翻開。
里面夾著一張已經泛黃發脆的小紙條。
“看,當初的書簽都在,”紗姬娜趕緊說道,“我們一直保護的很好,一頁都沒有弄丟,還有你摘的樹葉,用云蠟和棕油做成了標本,夾在最后一頁……”
維爾飛快地翻動著筆記,在最后一頁找到了那片早就失去原本顏色,已經被制作成標本的葉片,他的動作定格在這一刻,良久沉默不語,低著頭仿佛化為石雕,紗姬娜不安地看了看我們,向前靠近兩步:“那個……對不……”
“你們走吧。”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啊?”紗姬娜沒有聽清,問了一句。
“走吧!”維爾猛然抬起頭,大聲說道,“東西拿來了,那就趕緊走!”
“我們還沒道……”紗姬娜總是有些粗線條的,她執拗地又向前靠了半步,不過被索娜一把拽住,后者深深地看了已經人過中年,變成一個粗魯嗜煙的老獄長的維爾一眼,低聲說道:“維爾,再見。”隨后便拉著紗姬娜離開了房間。
我走在最后,在即將邁出房門的時候聽到身后傳來了沙啞的聲音:“等等。”
我不解地看著維爾,對方張了張嘴,最后勉強擠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似乎早已不習慣這樣的表情似的:“幫忙把門關上,順便捎個話給她們,這些年……其實我過的也不錯。”
沉重的鑲釘木門發出一陣“吱呀”聲,慢慢合攏,我故意在門口頓了一小會,才跟上其他人。林雪也故意落在后面,等我追上來之后才頭也不回地說道:“在里面哭呢吧。”
“你說中了。”
“他怎么了?”淺淺恐怕是在場的人里面對類似事情最不開竅的,問的問題當然也不怎么開竅——說實話,我有時候挺羨慕她這簡單的腦袋。
“祭奠自己的青春,”林雪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隱沒在黑暗中的獄長房門,又看向走在前面的兩個半龍人少女,“順便也可能祭奠了一份三十年前的初戀——我猜他當年絕對暗戀過紗姬娜和索娜兩人中的某一個,女人的直覺。”
從陰暗的監獄長廊來到敞亮的戶外之后,紗姬娜和索娜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不管怎么說,她們或許真的放下了這幅三十年的擔子,我將維爾要自己轉達的話告訴她們,索娜臉上終于帶起一點笑,迎著遠方吹來的風:“好像……風暖和了點呢。”
紗姬娜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好友,吹了陣風之后縮著脖子:“哪啊,一樣冷,再這么凍下去說不定我真的會冬眠的。”
“陛下,”處于隱身狀態跟了一路的奧蕾莉亞突然開口打斷了眾人各自的思緒,她指著遠處的冰原方向,“我感應到奧德姆修斯在呼叫,他的狀況……很奇怪。”(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