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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劈靈

    小童子道:“是呀,我們也不知曉為何。不過也不止一回了,大人時不時便會碰到這種情況,只是先前不如這回嚴重。總之,勞各位大人憂心了。既然我家大人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各位大人就暫且先回去吧。”

    那些仙人們又關切了幾句,便逐一告辭了。

    他們轉身離開時,南窗下的小童忽然感覺夜風變得有些涼,那種涼意來得莫名,讓他們打了個寒驚的同時,心里變得悶悶的。

    其中一個小童搓了搓臉,忽然聽見一道模糊而沙啞的嗓音輕聲問:“他……上一回碰到這種情況,是哪日?”

    小童下意識答道:“就半月之前。”

    他答完才反應過來,那些仙人袍擺已經消失于遠處,應當不是那些人問的。

    那有是誰?

    小童一驚,轉身四下看了一圈,卻只看到茫茫無邊的夜色和淡淡的冷霧。

    他好像隱約看見冷霧里有一道高瘦的影子,他快步過去,卻發現霧里空無一人,只有撲面而來的風。

    那風里有股說不出來的冷味,嗅進鼻中,叫他從心口涼到了腳底。

    緊接著,他聽見那道模糊的嗓音又輕輕應了一句:“好……”

    小童子聽著那話,覺得那聲音有點像靈王,但又比靈王啞得多。

    不知為何,或許是夜里風涼寂寥的緣故。他聽見那聲“好”的時候,心里莫名難受起來,那語調讓他鼻子一酸,有點想哭。

    或許當年靈王給他們幾個動了點手腳,于是在這一刻心有感應。他突然紅著眼睛跑進屋里,抽了符紙要給自家去了極北的天宿傳書信……

    另幾位童子也有些惴惴不安,來回轉悠了幾圈后,匆匆出門要去坐春風看一看。

    與此同時,坐春風那兩個小童子也莫名難受極了,他們越來越坐不住,忍不住往南窗下跑去。

    中途弟弟太毛躁,甚至在白玉門檻上絆了個跟頭。

    他一聲不吭爬起來,就像茫然不知痛似的,跟著哥哥朝仙都另一端跑去。跑著跑著他感覺自己臉上有些涼,抬起手背抹了一下,不知為何抹到了一手潮濕的水。

    他在奔跑中拽了一下哥哥,輕聲問:“我為什么會哭啊……”

    ***

    這些烏行雪都不知道。

    那縷替他去看蕭復暄的春風,在他對小童子說“好”時,便散在了仙都的夜幕里。

    而他本人還站在封禁之地的大火里。

    烈火燒了不知多久,他卻一點兒都不覺得灼痛,他只覺得冷。渾身發冷……

    他被籠罩在神木巨大的陰影里,眸光落在地上空茫的某一點,垂在身側的手指攥了起來,越攥越緊,攥得生疼。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極輕的聲音重復了一句:“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他也接過一道天詔,處理完亂線回來后也是周身冷痛不已。只是不如這次厲害。

    當時小童子問他:“大人疼么?”

    他擺擺手滿不在意地笑道:“一會兒就能自愈。”

    果不其然,他只靜坐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恢復如初。

    這就是靈王的自愈。

    這就是……他安慰小童子時常說的“靈王的福祉”。

    他拿這個福祉安慰過那兩個小東西,也安慰過自己,不知在多少個迷茫的日夜,他感受著自愈時溫柔的暖意,對自己說:看,叫一聲“靈王”,還是有些福報的,不僅僅是負累而已。

    到頭來……

    就連那“福祉”都不是靈王天生自有的。

    他的福報從來不是因為他所做的那些事,只是因為世間有一個蕭復暄。

    他這所謂的“自愈”自最初便有之,那時候他和蕭復暄甚至還不相識。所以這絕不是蕭復暄有意動下的手腳,這是天生的牽連……

    烏行雪看著自己的手,閉上眼睛,閉合了五感,試著讓那自愈之力再動一下。

    他感受到那股暖流從血脈深處流淌而出時,恍然睜眼。他轉身看向神木……

    意料之中,他看到白玉精順著神木樹根蜿蜒而上,將整個樹根包裹住,就像是一種供養。

    他和蕭復暄之間的這種供養牽系恐怕就是來源于此。

    那一刻,他腦中閃過曾經聽過的許多傳。

    凡人嬉笑著說,世上有一種雙生花,兩朵生在一枝上。這朵盛開,那朵便有了枯相。

    凡人還說,這種牽連萬中無一,也算是一種莫大的緣分。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從神木化身為人時,第一次用白玉雕著人像時,第一次在仙都碰見蕭復暄時,他也曾是這樣想的:這是世間萬中無一的緣分。

    冥冥之中,他合該要碰到這樣一個人,此生與之牽連至深。

    可如今他卻不這樣覺得了……

    這萬中無一的事在他看來是緣分,于蕭復暄而,卻是說一句“孽緣”都不過分。

    他憑何至此?

    他一世擋了天雷死在樹下,一世做了神仙卻還要供養靈王。

    他憑什么?

    他憑什么!

    烏行雪眼眸泛紅,彎腰用手指輕碰了一下枝干上包裹的白玉精,溫暖如同蕭復暄的體溫。

    他輕聲說:“我送了那些靈魄一個解脫,也該送你一個啊。”

    不止送你,還應該送這世間許多人一個解脫。

    仙都有靈王一日,世間亂線便糾纏一日。

    世上有神木一天,貪心之人便永無盡處。

    他于大火中抬了一下手,一柄鏤著銀絲的長劍便于天際直貫下來,橫通封禁之地,直落入他手中。

    他指腹摸著那白玉精所化的劍刃,劍刃上有與蕭復暄靈魄一樣的氣息。

    他嗅著那股淺淡的氣息,低聲說:“最后一次。”

    我再借你最后一次力。

    因為……

    因為可能有點疼。

    這個念頭落下的那一刻,靈王的長劍如驚鴻飛影,凌冽徹寒的劍氣自天而下,順著神木如云如霧的華蓋直劈下來。

    分劈靈魄是怎樣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在那一刻領悟得透徹至極。

    世間任何人在極致痛苦的時候,都會掙扎一番,那是一種本能作祟。但他卻在神木震顫時,咽下口里的血味,壓著劍柄又用了一分力。

    他閉著眼,在同知同覺中感到靈魄分隔兩邊,一邊是神木的枯相,一邊是神木的榮相。

    枯榮分割,靈魄撕裂。那棵參天巨樹身上的燦爛銀光隨著劍刃向下褪去。

    褪到底端,便再無仙光。

    與它一并褪去的,還有烏行雪身上的仙氣。

    那一刻,他體內仙元盡碎。

    原本便隱隱冒頭的邪魔氣占了上風,瞬間逸散開來,濃郁得如同無端浩海。

    他看不到那道天了,但他可以在心里說。

    你要這世間有神木長存,那我就劈了這神木。

    你要亂線盡頭守著一個靈王,我便讓這世間再無靈王。

    不是善惡依存么?

    人間多了一個魔頭,你要拿什么來擋?

    他在劇痛的盡頭再不能支,跪坐在神木殘影面前。他就在那抹白玉精里,袍擺鋪散一地。血順著各大要穴滲出來,很快便染得衣袍殷紅一片。

    他在昏沉中咽下了血味,在意識急劇流失似的嗡鳴聲中生出錯覺,恍然聽到蕭復暄的聲音,也或許是當年樹下的少年將軍留下的殘音。

    對方叫了他一聲“烏行雪”。

    他們平日愛說玩笑,總是“天宿大人”長,“靈王大人”短。只有最親昵的時候,才會叫名字。

    烏行雪眨掉眼睫上的血珠,扯了一下嘴角。

    他想說蕭復暄,我可能……很久都見不到你了。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聽你叫一聲“烏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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