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那張紙,緩步走到李敬堂面前,距離極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李卿,”秦明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只有兩人能聽清的壓迫感,“你是兩朝元老,文臣領袖,朕…一向敬你。莫要…自誤。”
說完,他不再看李敬堂瞬間僵硬的臉色,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文淵閣。
鑾駕起行,消失在宮道盡頭。
文淵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敬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方才那恭謹沉穩的表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陰沉與冰冷。他寬大袖袍下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死死攥緊。
皇帝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警告,赤裸裸的警告!皇帝必然已掌握了某些關鍵線索,甚至…可能已經拿到了確鑿證據!鄭元恐怕兇多吉少!
“閣老…”一名親信中書舍人顫聲上前。
“閉嘴!”李敬堂猛地低喝一聲,聲音嘶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戾氣,“都出去!”
所有人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空蕩的大殿內,只剩下他一人。他緩緩走到案前,看著那疊松煙貢紙,眼中閃過掙扎、恐懼,最終化為一絲絕望的瘋狂。
皇帝…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
當夜,詔獄深處。
冰冷的刑具,斑駁的血跡,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腐敗的氣息。
鄭元被鐵鏈鎖在刑架上,衣衫破碎,身上已無完膚,氣息奄奄。聽風衛指揮使親自坐在他對面,面無表情。
“鄭元,內閣中書舍人,正六品。永州人士,恩師李敬堂…”指揮使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念著無關緊要的文書,“江南漕運總督衙門,每年通過‘慶豐號’等三家糧行,以‘漂沒’、‘折色’為名,侵吞漕糧折銀逾百萬兩。其中三成,經你手,通過城南‘清風茶樓’,以‘茶資’、‘書畫款’等名目,流入京城。最終,有近半數,存入西城‘永泰錢莊’三個匿名戶頭…而這三個戶頭…經查,其最終受益者,指向…李敬堂李閣老在外省的一個遠房侄孫。”
每說一句,鄭元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你…你們…”他聲音破碎,難以置信。這些隱秘至極的勾當,對方竟如數家珍!
“李閣老許了你什么?保你仕途?還是…富貴共享?”指揮使逼近一步,聲音冰冷,“如今,他自身難保。你還要替他…扛著這誅九族的罪過嗎?”
鄭元眼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崩潰。
“我…我說…”他涕淚橫流,嘶聲道,“是…是閣老…是他指使…江南…江南的錢…大部分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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