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極穩,又極快。
那樣的冷靜從容。
這一瞬,好像所有燦爛、熱烈、明媚的光芒,都僅照耀在驪珠一人身上。
裴景瀾只見過那年撫琴的沈驪珠,紅衣曼妙,明艷灼灼,似取桃花三千醉一人之身,他覺得已是最美。
卻也不可否認,這樣的驪珠,也很美。
所以驪珠——
救太子的那位沈姑娘是你。
太子就是這樣對你……動了心,是嗎
裴景瀾眸光從李延璽身上掠過,銀色的面具遮掩了他的容顏,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他跟太子自幼相識,相識了十幾年,裴景瀾對他何其了解。
他偏執,狠辣,且手段卓絕,對一個為君者而,這些實在算不得什么缺陷。
權勢女色上,他淡泊,無欲。
畢竟,唾手可得的東西,反倒令太子這樣生來什么都有、處于權勢最巔峰的人覺得寡淡無趣,興致缺缺。
他不近女色,也有明德帝陛下過分寵愛沈貴妃,致使先皇后郁郁而終的緣故,所以太子早就立誓,必不會做他父皇那樣被美色所惑,被一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昏君。
可,就是這樣的人,若是哪天真正的對一個女子動了心……
也就意味著,他一定要得到。
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畢竟天下敢阻他者,從無幾人。
裴景瀾嘴里泛起了淡淡苦澀的味道。
但,很快,他眸光中,又什么東西破裂又重新聚集在一起,變成了某種堅定。
三年前,他一步錯,步步錯,沒能護好她。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讓太子再傷害她。
哪怕,那是他曾發誓要效忠的人。
…
咳咳咳……衛琮嗆入肺里的水被吸出來,終于醒了過來,接連咳嗽咳出腹腔中最后的積水,打濕了沈驪珠的裙擺。
見狀,婉娘痛哭,又悲又喜,小少爺,小少爺他活過來了!真是謝天謝地……
衛少夫人也不顧身份,撲了過來,琮兒,我的琮兒,你可嚇死了娘了——
四周也紛紛響起驚奇之聲。
眼看著琮小少爺都沒了氣息的,竟然還真的……被她給救活了
這位沈小姐,還真是厲害啊。
她是誰家的小姐有不認識驪珠的問。
齊寶衣驕傲地抬起小下巴,頭上步搖流蘇金光燦燦,這是我表姐!
陸如薇心里也十分感激驪珠,從旁添了句,也是我未來嫂嫂!
只不過,她此話一出,便感覺到一道目光似鋒芒刺來,帶著冰冷的戾氣——
是那個戴面具的人!
陸如薇被驚嚇得甚至微微倒退了半步。
他做什么要這樣看著她
仿佛……警告她不要亂說話。
可是,她并沒有說錯啊。
陸如薇驚疑地咬唇,驪珠本就是跟她二哥哥定了親的,這人好生霸道,連實話也不許她說么。
就算……
就算他喜歡驪珠。
難道他一個小小的謀士,還敢強奪她二哥哥的未婚妻不成
他以為他是太子嗎
思及此,陸如薇覺得自已根本不用怕他,便恨恨地瞪了回去。
李延璽卻懶得跟她計較,冷冷地收回眼神。
沈驪珠抬了下手,暫時阻止了衛少夫人想把孩子抱在懷里親近的舉動,稍等,暫時不要動他,我還要給他上藥。
衛少夫人是親眼見到驪珠將衛琮救回來的,心中對她信服不已,連忙點頭道:好,沈小姐,都聽你的……
沈驪珠重新低頭,衛琮睜著大眼睛看著她,她清冷如畫的眉眼微微彎起淺淡的弧度,輕聲細語地道,你叫衛琮是嗎接下來我要給你上藥,或許會有點疼,但是你不要亂動,好嗎
衛琮沒有說話,只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而李延璽想——
她從來都沒有那么溫柔的跟孤說過話!
那時孤甚至比他受傷更重!
這邊,沈驪珠利落地取出插入衛琮胸腔里的蘆管,止血,上藥。
藥粉有鎮定止疼的作用,且傷口不深,衛琮很快甚至就有了力氣開口說話。
聲音細聲細氣的像只小貓崽子,……是姐姐救了琮兒嗎
嗯。沈驪珠將用完的銀針和藥物一一放回藥箱里。
衛琮雪白的小臉上,露出個微微羞澀的小表情:書上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姐姐救了我,我是不是要娶姐姐啊……
沈驪珠不禁失笑。
李延璽冷冷地瞥了眼衛琮,長都沒長齊的小子,還敢妄想娶她
太子殿下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已竟然在做跟個孩子吃醋這樣幼稚的事情,甚至負氣地想——
要娶,也應當是孤。
她先救的人是孤。
而不遠處傳來一道清潤的笑聲,不可以哦。
陸亭遙款款走近,披風墨白交織,似古畫里漂亮又脆弱的少年,連頭發都仿佛在日光下透著晶瑩的光芒。
不少貴女見到這般似美玉的少年,臉色羞紅地驚呼了句,陸二公子!或枕玉公子!
縱使夏日繁花,前來陸府赴宴的少女們爭奇斗妍,無不美麗,陸亭遙卻誰也沒看,只走到驪珠身邊。
他低頭,下頜白皙優美,淺淡的琉璃眸輕柔地看著衛琮,因為姐姐已經答應了做我的妻子。
從陸亭遙出現在這里,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起,李延璽心里就只有一個想法——
他想要他死。
*
ps:
本文所有女主行醫救人情節,均為作者杜撰,無任何科學依據,現實中請勿模仿。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小廝名字由墨硯改為書硯。感覺新名字更符合枕玉公子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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