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子心腹小心翼翼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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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他確實沒想到,廣延竟然會著急到如此地步,也沒想到,瑪寧布竟然在這個關頭還不忘挑撥。但凡廣延有一點腦子,都不至于被烏托人牽著鼻子走,可惜的是,這些年,如同文宣帝依賴徐敬甫一般,廣延也早已習慣將所有事都交給徐敬甫打理。徐敬甫一倒,他就沒了主張。
四公子,心腹瞧著他的臉色,思慮良久,終于忍不住開口:四公子既有大才,如今相爺也不在了,太子殿下沖動魯莽,四皇子卻懂得韜光養晦,如今朝中局勢已不同往日,良禽擇木而棲,太子殿下無能,公子何不追隨四殿下……
這話說的大逆不道,不過楚昭待下人一向很好,因此,手下人也總是比別的心腹膽大幾分。
聞,楚昭松開手,看向桌上的油燈。
油燈里的火苗被窗隙透進的冷風吹得微微晃動,他道:如果沒有肖懷瑾的話,當然可以,只是如今,就算是看在肖懷瑾的份上,四皇子也不會用我。
一個徐敬甫剩下的余黨,就算去投誠,似乎也比不上肖玨的分量。這個關頭,廣朔正是需要肖懷瑾的力量,而因肖仲武與徐敬甫曾經不死不休的宿敵關系來看,廣朔就絕不會放棄肖懷瑾而選擇自己。
但這樣一條路走到黑的話……
不是我要一條路走到黑,楚昭打斷了他的話,是我,從來就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或許這一點,在很多年前,當他第一次見到徐敬甫,拜倒在徐敬甫門下時,就注定了今日。
那四公子,現在該怎么辦
我需要去太子府一趟。他眉間閃過一絲郁色。
雖然眼下看來,瑪寧布的話可能已經讓太子生出別的心思,他的話也未必有用。但既已是一條船上的人,太子若出事,他也不可能安好。
只能盡力而為了。
……
坤寧宮中,張皇后靜靜坐在軟塌上,閉眼聽著琴師撫琴。
琴音清越安寧,能撫平人心中燥郁。自打徐敬甫出事后,她夜里時常失眠,每日能睡著的時間極少。一旦合眼,眼皮又時常跳得厲害,像是在昭示著要發生什么事似的。
文宣帝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隔三差五的不上朝,林清潭看了好幾回,只說好好調養身子就好了,可張皇后心中,總覺得不是那么回事。她心里也有些著急。
徐相倒了,這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雖然眾人心中都清楚,徐敬甫與肖玨之間,必然會有一場仗要打。但沒有人想到,肖玨在邊疆戰場用兵,在朝堂之中用術,證據一個接一個,直將對手釘死在囚板上。
徐敬甫的事究竟會不會連累廣延,張皇后心中也沒有底。
對于文宣帝這個丈夫,張皇后有時候覺得她能將對方看得一清二楚,有時候,卻又覺得自己好似從沒認識過她。
當初尚且還是太子的文宣帝,不過依仗著自己是從先皇后肚子里爬出來的嫡子,便得了儲君的位置,張皇后作為丞相家的女兒,嫁過去之前,也對自己的夫君有過諸多幻想。
可直到她成了太子妃,才發現自己的丈夫,只是一個每日醉心詩詞歌賦,縱情享樂的普通男人而已。既無志向,亦無政才,更無皇家人身上天生的霸氣。倘若褪去了他的身份,他就和街上那些尋常男人沒什么不同。
張皇后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只是她的野心一直被滿足的太過順遂。因她身為天子的丈夫過分平庸,以至于到了后來,她連在后宮中拈酸吃醋的興趣都沒了。
就如文宣帝平淡安穩的一生般,只要日后她的兒子廣延坐上皇位,她就是太后,從一個至尊的位置,落到另一個至尊的位置罷了。
張皇后一直都是這么想的,直到蘭貴妃的出現。
文宣帝極為寵愛蘭貴妃,本來帝王的寵愛,張皇后并不放在心上,宮里每年新進的美人無數,她也犯不著一個個去計較。可文宣帝對蘭貴妃的寵愛里,竟然帶了幾分真心。
這就很礙眼了,尤其是在蘭貴妃也生下兒子的前提下。
這些年,張皇后不是沒有試圖鏟除過蘭貴妃母子,可這看似溫順不爭的女人,卻格外狡猾,每次都被她躲過一劫。廣朔竟然平平安安的長到了成年,若不是廣朔自己識趣,一直避著太子的鋒芒,張皇后也不會善罷甘休。
只要不動搖廣延的地位,讓這對母子多活一段時間也無妨。她是這般想的,但這個微妙的平衡,在徐敬甫死后,瞬間就被打破了。
張皇后嗅到了一絲危險。
琴音突兀的劃破一個音,有宮女來報: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張皇后睜開眼,廣延從外面走了進來。
都下去吧。她揮手道,琴師并著宮女一道退了下去,張皇后看著走近的廣延,沒忍住埋怨道:不是都跟你說了,這段日子勿要進宮,省的招惹是非,你倒好,生怕還不夠亂似的,跑到本宮這里來做什么
母后,廣延有些焦躁的看向她,您不讓兒臣進宮,兒臣怎么知道,如今宮里都快沉了廣朔的天下了!
你在胡說些什么誰告訴你的張皇后微微坐直身子,神情緊張。
您別管誰告訴我的。廣朔問:父皇身子是不是不好了母后,父皇難道就沒有跟您透露過一絲半點儲君的消息兒臣聽說廣朔日日都去父皇塌前說話,誰知道他是怎樣的巧令色!他恨恨道:要是哄得父皇暈頭轉向,那我豈不是功虧一簣!
閉嘴!張皇后厲聲喝道,看了看周圍,見周圍并無下人在,才稍稍松了口氣,怒道:你自己口無遮攔就罷了,不知道宮里多少雙眼睛盯著。
母后,廣延失望道:我看蘭貴妃那個賤人已經等不及動手了,咱們還管那么多做什么!
提到蘭貴妃,張皇后的神情也難看起來。她一生自負,自詡后宮中無人是她對手,就算文宣帝寵愛蘭貴妃,這些年蘭貴妃還不是要在她面前夾著尾巴做人。可近日來的情況打破了她原先的想法,那個女人……那個女人豈是不爭,而是所圖極大!這些年在自己面前謹小慎微,原本都是裝模作樣,時機一到,就露出了本來面目,可笑的是自己竟然都被她騙了!
見張皇后神情有變,廣朔焦躁的舔了舔嘴唇,突然湊近道:母后,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張皇后回過神,看著他問:你想干什么
如今徐敬甫死了,父皇一定厭棄了我,加上蘭貴妃那個賤人不知道在父皇面前說了什么……照這樣下去,父皇一定會改立廣朔為儲君……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你想……
只要父皇現在沒了,廣延眼里閃過一絲瘋狂,皇位本該就是我的!
張皇后下意識的去捂他的嘴,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當然知道!廣延低聲道:母后,你想想,要是讓廣朔當了皇帝,我會是什么下場母后你又是什么下場父皇要是心中真的有我,早就將皇位傳給我了。他既對我無情,休怪我無義!大不了,我日后當了皇帝,年年給他多上幾炷香去!
張皇后又驚又怒,可不等她說話,廣延就雙腿一軟,跪在她跟前懇求:母后,求您救救兒臣,助兒臣謀得大業!
她神色不定,一時沒有說話,又過了許久,才嘆息一聲,道:你容我再想想。
可那目光,分明是妥協了。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