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川更是被人看顧著,劍也收了起來,國公夫人怕他再鬧出別的事端。
文菁菁此刻跟著李鶴川來了前院。素日里略顯拘謹的身姿,此刻因一身絳紫色緙絲衣裳襯得格外惹眼。昨夜后院出事了之后,李鶴川便宿在她的姨娘院里,夜里更是賞了她這套衣裳,一看便知是極為貴重的好物。
謝易墨丑事敗露,文菁菁剛走進來,便對上了二表姐陰冷的眼神,她沒忍住縮了縮脖子,躲在了李鶴川后面。方才因綾羅綢緞生出的得意,瞬間被嚇得煙消云散。
謝易墨猜出了個大概,冷笑。
李鶴川看到了她,不過瞬息間,他原本還算平靜的面色徹底扭曲,赤紅了眼。
“賤婦!”
他永遠忘不了,謝易墨背著自己,去和那下等的奴婢私通!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一個男人。
他身為國公府的二公子,怎能忍受妻子背叛這樣的羞辱?
謝易墨聽著李鶴川的怒罵,當著各位長輩的面,沒忍住反唇相譏:“我看你是被戳中了痛處,那點聊勝于無的自尊心受不住了吧?若是你能盡到一個丈夫該盡的本分,能給我半分該有的溫存,我謝易墨眼睛瞎了才會去跟一個奴婢好上?”
說著,她還冷笑一聲,掃過李鶴川緊繃的臉,“如今倒好,自己沒用,倒反過來怪起別人來了,李公子這遷怒的本事,倒是比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強上不少。”
謝易墨的話,恰恰戳中了他最不敢示人的隱痛,讓他在滿廳長輩面前,徹底丟盡了體面。
李鶴川氣狠了,他緊盯著謝易墨,忽然陰惻惻地笑,“你這婚前就失了貞的賤人,竟還是被自家表兄沾染過的……謝易墨,你那些閨房秘事早已人盡皆知,還真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簡直是我李家門楣的奇恥大辱!”
謝易墨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鈍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她忽然不笑了,看著李鶴川不說話。
文菁菁這時得意極了。
她寧愿毀了自己,也要拉謝易墨下水。是謝易墨和外祖母毀了她這輩子,令她委身給李鶴川當妾,這比殺了她還要的難受。
而她,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謝易墨對文菁菁恨極,萬沒想到自己平日在國公府待她這般好,文菁菁卻暗中給她使絆子!
李鶴川對上她這平靜冰冷的眼神,看著她的臉上沒了半分情緒起伏,這才意識到自己失了。心里又不由得后悔,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任何報復的快感,反倒生出一股莫名的慌亂。
他甚至不敢再看謝易墨的眼睛,只覺得方才那些刻薄的話,像打出去的拳頭落了空,反倒砸得自己心口發悶,連先前被戴綠帽的怨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后悔壓了下去。
謝易墨說著說著,便一步步向文菁菁逼近。
文菁菁嚇得連連后退,慌亂間想去拉李鶴川的衣袖求助,可李鶴川正心煩意亂,根本無暇顧及她。
何洛梅冷眼瞧著文菁菁這副作態,心中頓時明了。文菁菁原是從謝家出來的,若非有人里應外合,謝易墨的事怎會這么快就傳到李國公府耳中?
她當即對身后幾個粗使婆子使了個眼色。
“來人,把文表小姐給我拿下!”
文菁菁變了臉色。
謝府今日帶的人手本就不小,加之李家丑事敗露后氣勢已弱,文菁菁又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姨娘,李家人便也默許了謝家的舉動。
不過轉瞬之間,文菁菁已被兩個婆子死死按在地上。響亮的耳光接連落下,她發間的幾支簪釵應聲墜地。
謝易墨解了氣,又轉頭看向李鶴川,露出一個輕蔑的笑,“你以為用這些齷齪事就能羞辱我,讓我低頭?我謝易墨就算婚前失貞,也比你這只會拿女人撒氣、連男人本分都做不到的廢物強!你李家嫌我辱沒門楣,我還嫌你李家公子無能,配不上我謝易墨!”
李鶴川氣得渾身發抖,又是揚要殺了她這個毒婦。
“放肆!簡直是豈有此理!”上座的李國公本就被兩人的爭吵氣得臉色鐵青,此刻聽謝易墨竟敢當眾辱罵自家兒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
兩家人頓時吵作一團,個個面紅耳赤,爭執不下。
誰也沒想到,這番動靜竟驚動了謝凌。
如今日理萬機的謝凌竟親自過來了。
自他將嫡長孫的繼承之位讓與謝易書后,便一心撲在朝政上,幾乎不再過問家事。前些日子他嚴懲謝宜溫,更讓族中長輩心寒,旁支沒少在外議論他為人薄情。
如今謝凌在朝中炙手可熱,縱使他行事決絕,也無人敢當面指摘半分。
偏偏謝易墨這樁丑事,竟把他驚動了來。
文菁菁癱坐在地,鬢發散亂,衣衫不整,方才的掌摑讓她臉頰紅腫,發絲黏在嘴角。她從未想過會在此刻見到謝凌,以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與他重逢。
她癱坐在地,謝凌那身墨色袍衫從她身側掠過時未曾停留半分,男人甚至連眼風都未曾掃下,仿佛記憶里沒有她這號人物似的。
李國公見他親至,急忙起身相迎。
謝凌從容拱手一禮。
李國公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面上勉強堆起和緩之色。
謝凌過來的時候便聽說了事情經過:“李公子既不能盡丈夫本分,又容不下我謝家姑娘這失貞之人,不如索性將這樁婚事作罷,請令公子親筆寫下和離書,省得日后相看兩厭,再污了您李家的門楣。國公覺得如何?”
這話看似是為李家著想,實則句句是威脅。
既要逼李家吞下這樁丑聞,還要他們親手寫下和離書,將過錯一并擔下。若是不從,謝凌自有千百種法子,讓李府公子不能人道的消息傳遍京城。
至于謝易墨的丑事,謝易墨有個權勢熏天的伯父和大堂兄,足以將任何不堪的流牢牢壓在朱門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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