鄞縣縣學和吳縣縣學一樣,都是吳越國的第二代國王錢元瓘建立,同樣是百年老學校,歷史沉淀很足,但也有點破舊。
很多房舍走進去都是黑漆漆的,沒有光線照入,雖然是白天,也給人一種陰沉壓抑的感覺。
主要是縣里的財力太緊張,顧不上我們學校吧!助教自嘲地笑了笑道。
雖然只是隨口一句玩笑,范寧卻敏感地捕捉到了對方語氣隱藏的一絲不滿。
縣里當然有錢,沒錢怎么給農民放貸這個助理卻說縣里財力緊張,明顯是對王安石只管農民,不顧縣學不滿啊!
范寧心中不由對王安石有點擔心起來,任何時候,助學、辦學都是朝廷考察縣里的一個重點,如果他再不重視縣學,他會在升遷上失分的。
范寧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適當的時候提醒一下王安石。
一行人跟隨助教從筒子樓里出來,前往藏書閣,這時,段瑜輕輕碰了一下范寧,小聲道:那個人是不是找你的
范寧一回頭,只見數十步外一名中年男子正在這邊招手,范寧一眼認出來了,是縣衙的押司羅環,也是王安石上任時帶來的幕僚,目前負責管理戶籍房宅以及其他雜務,實際上就是幫助王安石控制財權,權力很大。
王安石在鄞縣的境況和高飛很相似,縣尉和縣丞都是明州人,王安石憑借李知州的支持,拿下了戶籍房宅押司和都頭兩個重要職位,使他站穩了腳跟,他才有膽識全力推行青苗法。
范寧連忙迎了上去,羅先生找我嗎
羅環呵呵一笑,縣君讓我過來的,他有急事要辦,原定晚上給你們接風,只得推后兩天,縣君很抱歉!
沒有關系,我們正好也在適應縣學。
范寧一邊說,大腦也一邊迅速運轉,王安石會有什么急事,他心念一動,便笑問道:莫非是驚牛案有眉目了
羅環豎起拇指贊道:小官人果然聰慧過人,確實和驚牛案有關!
羅環很清楚縣君對這位少年的看重,據說縣君考慮了很久的青苗法還是在這位少年的激勵之下才決定施行。
這就讓羅環不由地對這個少年高看一眼,尤其縣君讓自己來通知他,而不是讓其他文吏來通知,這里面是不是有一點征詢的意思
雖然縣君沒有明說,但羅環作為縣君的心腹,他應該有這個明悟。
想到這,羅環向兩邊看了看,便壓低聲音道:縣君很急,中午剛得到消息,李知事提前回來了,恐怕明天就到鄞縣,縣君必須在李知事回來之前把驚牛案了結,否則事態就會迅速擴大,會直接影響到青苗法實施。
范寧臉上沒有露出聲色,但他心中也暗吃一驚,李知事明天就回來了
上午王安石還告訴自己,要三天后才回來,這一下子便提前了兩天。
范寧當然知道李知事回來意味著什么,朝廷有明文規定,流放以上的刑事案件都歸州衙審理。
之前,王安石或許還可以用李知事不在為理由拖著案子不上交,可李知事一旦回來,這個案子肯定要交給州衙。
春耕放貸居然死了七條無辜生命,不管李知事再支持王安石,他也只能暫停官府春耕放貸,這是處理問題的必然程序。
除非這個案子能在李知事回來之前破了,找出罪魁禍首,把影響降到最低,李知事或許有可能不會停止春耕放貸。
范寧很理解王安石心急如焚,一旦停止春耕放貸,對農民也是巨大的打擊,青苗法有可能會意外中止。
不知驚牛案的兇手是誰范寧又問道。
羅環冷哼了一聲,我們追查到了青牛的來源,發現驚牛案和德晟錢鋪有關系,準確說,和德晟錢鋪的三東主丘勇有關,有人親眼看見丘勇和他的兩個鐵桿跟班趕著兩頭牛進城,其中一個鐵桿跟班抓到了,邱勇和另一個跟班卻跑掉,縣君就在追查這兩人。
范寧不再多問,抱拳行禮道:多謝羅先生前來告知!
羅環看了范寧片刻,問道:小官人沒有建議嗎
范寧笑了笑,我的建議就只有一句話,放貸歸放貸,抓人歸抓人,這是兩件事,不要因為一件事影響到另一件事。
多謝小官人提醒,我會回去如實告訴縣君,先告辭了。
羅環行一禮,轉身匆匆走了。
范寧望著他的背影走遠,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是誰射斃了那頭沖向王安石的牛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