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經過白河鎮時,凝香去了李嬤嬤家里,問她要不要同車。李嬤嬤想多跟家人待待,笑瞇瞇讓她先走,之后驢車再沒停過,一路向南朝府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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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后,由凝香引路,最后劉全將驢車停在了鎮遠侯府角門外。
大伯父你們先等會兒,我很快就出來了。凝香下車同長輩們道別,隨后快步進了侯府。
熟門熟路來到冷梅閣,跨進院門時,凝香一心想著得先去上房跟裴景寒打聲招呼,因為走神,往里面走了幾步才瞥到墻角梅樹下好像有人。她好奇地看過去,就見裴景寒一襲月白錦袍站在梅樹下,素月捧著托盤立于他旁邊,一身桃紅夾襖,身量高挑纖細,微微仰著頭聽裴景寒說話,唇角帶笑。
枝頭梅花含苞欲放,樹下一對兒璧人輕聲細語,恍然如畫。
凝香怔了怔,本能地想要回避,就像上輩子素月與裴景寒獨處時一樣,可是才往后挪了一步,腦海里又浮現船上素月談及裴景寒時怨憤的眼睛。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那邊裴景寒若有所覺,轉身看了過來,見凝香一臉復雜地望著他與素月,裴景寒先是不受控制地懊惱,懊惱小姑娘多半會吃味兒,下一刻又坦然起來,而且還有些雀躍。
他就知道,凝香心里也是有他的,小姑娘臉皮薄罷了。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裴景寒依然站在梅樹下,笑著問凝香。他身邊注定不會只有一個女人,這種拈酸吃醋的事她們得慢慢習慣,學會自己開解,他可沒有精力一個個挨著哄。
外面大伯父他們還在等她,凝香暫且壓下心頭復雜,上前解釋了一番。
裴景寒點點頭,朝她走了兩步,還差多少銀子
凝香一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勉強笑了笑,不多,我那里有,那世子繼續賞花吧,我先走了。怕裴景寒堅持替她出銀子,凝香逃也似的朝耳房走去。
裴景寒望著小姑娘窈窕的背影,讓素月去喊長順。
于是凝香從錢罐里數好銀子后走出來,就見院子里多了一個長順。
裴景寒及時解釋道:讓長順陪你去,衙門里的人認識他,早點畫押你也早點回來。
一般主子怎么會對丫鬟這么好,凝香怕大伯父誤會,立即就要拒絕,只是裴景寒也了解她,在她開口前就轉身了,擺明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他行事霸道,凝香只得在出府路上央求長順,一會兒見到我大伯父,就說正好世子也有事要你去衙門走一趟,行嗎兩人都在裴景寒身邊做事,平時常打交道,關系算是近的了。
長順不解地看她,世子替你撐腰是榮耀,你怎么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
凝香垂眸,抿了抿嘴。
她做這個動作特別顯得可憐,長順拿她沒辦法,無奈道:行行行,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凝香大喜,欣喜地朝他道謝。
小姑娘笑得跟朵海棠花似的,明眸皓齒晃得長順輕飄飄腳步發輕,不過記起世子對凝香素月的心思,長順悻悻地摸摸鼻子,強迫自己看向別處。再好又如何,他都沒資格惦記。
到了角門,徐守梁疑惑地看著侄女身邊小廝打扮的男人。
長順機靈地找了個借口。
徐守梁沒有懷疑,四人馬不停蹄地去了衙門,有鎮遠侯府出面,地契畫押辦得極為利落。
凝香想送徐守梁到城門,徐守梁沒讓,囑咐侄女好好照顧自己,他與劉全這就往回趕了。
兩天假轉眼就沒了,凝香有點失落。
長順見她沒有精神,故意問她在家里都做了什么,兩人一路聊下來,回到冷梅閣時,凝香已經平靜下來了,又變成了冷梅閣的大丫鬟。
下午裴景寒命她過去伺候,讓素月休息半日。
凝香沒法拒絕也不該拒絕,這陣子素月又要服侍裴景寒又要照顧生病的她,確實該休息的。
阿木喜歡那個木雕嗎書房里,裴景寒正站在書桌前做畫,見她進來,他看了一眼,視線很快又回到畫紙上,一邊細筆勾勒一邊閑聊般問道。
挺喜歡的,多謝世子。凝香盡量自然地回道,暗暗告訴自己把他當主子就行了,不必再想上輩子的事。大多時候裴景寒行事都很君子,只有喝酒了或是遇到不痛快的事,他才會對她動手動腳。
嗯,替我磨墨。說完這一句,裴景寒不再分心。
凝香走到書桌前,將硯臺移到自己這邊,拾起墨筆輕輕地磨。墨香清雅,絲絲縷縷飄入鼻端,耳邊則是他手中筆在畫紙上游走的細微聲音,沉浸在這種雋永寧靜的氛圍里,凝香忍不住瞥向畫紙。
他畫的是墻角那顆梅樹,樹下沒有人,含苞欲放的枝頭臥了三只雀鳥,中間的個頭明顯要大兩圈,旁邊的兩只……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凝香總覺得左邊那只雀鳥的眼角微微上挑,像素月,右邊的……
誰家雀鳥長了一雙杏眼
凝香再也沒興趣看了,紅紅的嘴唇不自覺地抿了起來,不高興,卻美得更生動。
裴景寒無聲而笑,最喜歡她無意露出來的嬌憨。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