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鎮遠侯府東邊的角門前,李嬤嬤穿著一身細布棉衣,一邊精神抖擻地同守門婆子說話,一邊在這兒等凝香,偶爾跟其他出府的下人打聲招呼,幾乎誰她都能叫上名字,人緣極好。
來了!守門婆子目光一定,望著那邊走過來的小丫鬟,真心夸贊道:凝香長得可真俊,要我說啊,咱們侯府都找不出比凝香更好看的來。憑這姿色,將來撈個姨娘沒問題,混得好跟柳姨娘似的,不但自己過得好,還能扶持家人。
李嬤嬤不知對方的心思,愛聽人夸凝香美,與有榮焉地點點頭,笑著看凝香越走越近。
身為冷梅閣的大丫鬟,凝香平時穿的都是綢緞衣裳,在這侯府里不算出挑,一旦走出去,混在大多數布衣百姓中間,肯定會引人注目。凝香不喜歡被人看稀奇物似的盯著,因此每次回家,她都會換上布衣。
今日她穿了件七成新的杏色夾襖,烏鴉鴉的頭發用紅頭繩挽成兩個丫髻,渾身上下再無其他飾物,除了臉蛋太嫩太水靈,看打扮簡直就像普通的村里姑娘。
裴景寒看不得她穿成這樣,然想想她一路回去,打扮得越不出挑就越安全,忍住沒有管。不過人長的美,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十四歲的小姑娘臉蛋白里透紅,笑起來杏眼水潤潤的,人都盯著她臉蛋瞧了,誰還關心她穿什么
又讓嬤嬤久等了。停到李嬤嬤跟前,凝香很是不好意思地道。
是嬤嬤上了年紀,覺少,來得早了。李嬤嬤笑著解釋道,朝守門婆子打聲招呼,領著凝香出去了。走出角門十來步遠,李嬤嬤關切地問凝香,早飯吃了沒
凝香搖搖頭,不太在意:沒覺得餓,晌午回家再吃吧。
那不成,餓壞了怎么辦這么大人了還不知道愛惜身子。李嬤嬤不滿地瞪她一眼,跟著將一直捧著的油紙包遞給她,慈愛道:就知道你沒吃,給,這是嬤嬤特意給你拿的,還熱乎呢,趕緊趁熱吃。
她打開油紙,露出兩個白面大包子,散發著霧似的熱氣。凝香本能地婉拒,李嬤嬤不由分說連著油紙將包子塞到她手中,順便把凝香挎在肩上的包袱搶過去了,你先吃,我替你拎著。
老人家體貼入微,凝香的心就像手一樣,也被油紙包上傳來的熱意暖到了。
白菜肉餡兒的大包子,有男人拳頭那么大,香氣撲鼻,凝香悄悄吞咽了下,先問李嬤嬤,嬤嬤吃了嗎我吃不了,咱們一人一個吧
早吃過了,還喝了一碗粥呢。李嬤嬤沒要,你吃吧,吃不了帶回家給阿木。
阿木肯定喜歡。知道李家家境不錯,平時常吃白面,凝香就沒再客套,自己吃了一個,將另一個重新包起來,再從李嬤嬤手中接過包袱。
昨天兩人已經商量好行程了,凝香要去買糖炒栗子,李嬤嬤也要給她小孫子買男娃最愛吃的糖人,正好都在一條街上,娘倆離開侯府就直奔那里去了。
攤子離得不遠,兩人分頭行動。
小吃街早上主要有兩波客人,第一波是出來打工的,天還黑著就起了,來這邊要一碗餃子餛飩,吃兩根油條,用不上幾個錢,吃完匆匆去東家做工。第二波是家里有些閑錢的百姓,天冷懶著生火,就出來吃,有的甚至帶著孩子,細嚼慢咽,很是悠閑。
前天大雪,現在雪慢慢要化了,正是最冷的時候,這邊攤鋪生意更好了。
路旁餛飩鋪有個母親正在喂孩子吃餛飩,凝香看看那張嘴等接的女娃,不受控制想到了弟弟,歸心似箭,凝香腳步輕快,直奔糖炒栗子攤子而去。
攤主是位頭發花白的老大爺,老大爺人老,記性卻好,正在給人稱栗子,瞧見她來了,笑瞇瞇地寒暄道:凝香今日又要回家了啊
攤子旁還圍著四五個人,凝香輕輕嗯了聲,安靜地站到一旁。
前面的都買好了,凝香正要開口,忽有人從她身后大步趕了過來,帶起一陣風,我要兩斤。
被人搶先了,凝香脾氣再好,也忍不住皺眉看了過去。
那是個身姿挺拔的男人,比裴景寒還要高些,穿一身灰色粗布短褐,如雪地里一顆青松,垂在一側的麥黃大手露在外面,骨節分明。凝香抬頭往上看,意外對上男人俊朗得過于出眾的側臉,同樣是麥黃膚色,長眉斜飛,嘴唇微薄。因為站在他一側,凝香注意到了他長長的眼睫,低垂著,竟比姑娘家的還美。
忽然那眼睫動了動,大概是發現她的打量,扭頭朝她看來。凝香及時收回視線,沒跟他對上。心中卻有些懊惱,玉樹臨風氣度華貴的裴景寒她都沒看入神過,此時竟然在街上盯著一個人陌生
人陌生人看了那么久。
更沒出息的是,她好像并不介意被他搶先了……
凝香悄悄縮了縮脖子,杏眼不安地看眼老攤主,希望對方沒發現。
陸成剛剛偏頭,還沒看清旁邊站了誰,就被老攤主叫了回去,隱含不悅地對他道:小兄弟多等會兒吧,人家小姑娘在這兒站半天了,咱們得講究先來后到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