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剝落,露出大片暗黃色的泥土顏色。
墻角有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占據了近半個屋頂,一只拳頭大小的蜘蛛不停地吊上吊下,仿佛它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向四名入侵者示威。
酒志躺在胡榻上,直勾勾地盯著頭頂上的大黑蜘蛛,他不敢動,一動就渾身膩汗,但嘴里卻不閑著。
老李,我懷疑我們是住進蜘蛛窩了,你看這只蜘蛛,半夜里肯定會把我吃掉,小細,我們換張床榻吧!
胖哥,我這邊也有一只,不比你那只小。
他娘的,這還叫上房,住一夜居然要兩百文錢,敦煌最好的客棧也不過才六十文一夜,明天要找那掌柜說說去。
老胖,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李臻卻不在意房間的簡陋,他腦海里依然在回憶那如流星般短暫而又難忘的一夜,讓他刻骨銘心的溫柔滋味,那只蒲昌海畔最美的天鵝,他從懷中摸出了已經壓扁的絹花,輕輕撫摸著柔軟的花瓣,心中涌起一絲思念。
一陣疲倦的困意襲來,不知不覺,李臻也快要睡著了,但就在這時,外面仿佛炸了窩一樣,哭喊聲驟起,馬蹄聲如雷鳴般在大街上奔馳,李臻驀地坐起身,其他三個伙伴也紛紛坐了起來。
阿臻,好像出事了!
康大壯緊張道:我聽見了慘叫聲。
李臻也聽見了,不僅有慘叫聲,還有女人的哭喊聲,這是發生了什么事
這時,客棧伙計慌慌張張跑來,壓低聲音道:四位千萬不要不出去,馬匪進城了!
酒志嚇一跳,連忙問道:馬匪會殺進客棧嗎
一般不會,他們是去隔壁的波斯邸,我們這邊是窮店,馬匪不會來。
李臻想到了他們的馬匹和駱駝,當即道:不要大意,我們去馬房里看看!
三人紛紛表示贊同,他們這次帶了一批胡香,價值五百貫,到長安可以賣到一千貫,還有他們的馬匹和駱駝都很值錢,尤其李臻的赤血寶馬,如果被馬匪搶走,他們可就血本無歸了。
四人拔出長劍,大壯將胡香背在身上,快步向后院的馬房奔去,奔至馬房,馬匹和駱駝都在,讓他們松了口氣,就在這時,小細在外面院子喊了一聲,臻哥,快來!
三人奔到院子里,只見小細正將一人從院墻上放下來,見三人奔來,小細連忙道:我見這人要翻過墻來,很吃力,便幫他一下。
李臻見這人沒有說話,便道:他好像受傷了,小細,幫他看看。
小細翻過他的身子,此人是一個粟特商人,懷中抱著一只鐵盒子,只見他前胸中了一刀,渾身是血,已經暈了過去。
小細連忙找出藥和繃帶,替他療傷包扎,康大壯低頭看了他半晌,忽然喊道:是阿木林大叔!
大壯,你認識他李臻問道。
康大壯點點頭,是和我二叔一個商隊的,難道我二叔也在隔壁嗎
李臻心中也感覺不妙,立刻對小細道:你先替他治傷,酒志、大壯,我們去隔壁看看!
客棧的隔壁就是波斯邸,粟特商人的客棧,占地數十畝,此時馬匪已經撤走了,波斯邸內混亂不堪,滿地是各種貨物,粟特商人們一邊哭泣,一邊收拾自己貨物。
三人奔至前院,這里粟特人最多,康大壯又看見一個熟人,連忙拉住問道:烏大叔,我二叔在不在
你是....大壯,你二叔在那里!
粟特商人一指旁邊不遠處的臺階,嘆口氣道:作孽啊!
李臻三人都看見了康伍德,滿臉老淚,呆滯地坐在臺階上,康大壯急忙奔上去扶住他道:二叔,是我,我是大壯啊!發生了什么事
康伍德看了看他,認出了自己的侄子,他忽然回過神來,抱住他放聲大哭,是...大壯,救救你妹妹,她被馬匪搶走了!
李臻只覺心都要炸裂開了,被馬匪搶走了,說的是康蕊兒還是思思
他急向四周看去,沒有看見康蕊兒,他立刻想到,應該是康蕊兒被搶走了,思思已經沒有必要回敦煌。
我要殺了他們!
康大壯大吼一聲,轉身便向大門外沖去,李臻一驚,跟著他追了出去,康大壯一口氣奔至城門口,城門開著,望著城外黑漆漆的夜色,馬匪早已無影無蹤。
康大壯無力地跪下,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淚水撲簌簌從眼中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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