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倒是好,醒來時天色都已經大亮了,透過半撐起來的窗戶,看到外間屋檐下雨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頭頂的瓦片上也響起‘沙沙’的聲音,讓人越發貪戀起被窩的溫暖來。聶秋染還躺在床上,拿了本書披了件衣裳半坐著,將窗戶撐進來的光線擋了大半,帳子撩了一半起來,使得床里自成一個小世界。崔薇在床上不肯起身,一邊干脆撐起身子往他手里的書上看去。
那一本薄薄的手釘紙書上寫著大約是書生與小姐的話本故事,崔薇剛一動,聶秋染便伸手將她攬住,一邊替她拉了拉被子,崔薇這會兒卻是眼睛都瞪了起來,將手從被窩里伸了出來,指著聶秋染有些不敢置信:"你看小說!"聶秋染這人平日里一看就是認真學習天天向上的五好青年,她原本還以為這人一大早就起來用功呢,沒料到他竟然捧了本小說在看!崔薇好奇的推了他的手,去看那書本的名字,上頭便寫著‘西廂傳記’幾個大字,頓時嘴角就抽了抽。
聶秋染眼中露出笑意來,斯條慢理的將書本反扣著放在床鋪邊,替她拉了拉被子,臉上絲毫沒有被她抓到看小說的窘迫,反倒是一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樣子,他這模樣實在是太淡然了,倒是讓崔薇覺得自己剛剛那樣大驚小怪有些過了。聶秋染將她給包好了,確定不會使她被子中進了風而受涼,這才溫和的看著她:"醒了,要起來了不"
他這模樣與口氣聽起來實在是跟照顧女兒有些相像,崔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一邊就點了點頭。聶秋染拍了拍她腦袋,跟摸狗似的:
"好好睡著,我去給你取衣裳,放在被窩里里暖熱了才起來,外頭可冷了。"
衣裳他早就是準備好了的,是一件淡粉色繡了大團姹紫嫣紅花朵的小襖,下身是一條加了襖的厚裙子,衣襟與袖口處都用絨毛裹了邊兒,摸上去倒也暖和厚實,是這回進城聶秋染給她新買的,顏色倒是鮮艷,看上去使得她臉龐也顯得更為粉嫩了些,比她年紀瞧著還要像小了幾歲的樣子,聶秋染本來還想給她梳頭的,誰料外間院門被人拍得‘啪啪’作響了起來,黑背一下子便沖了出來,嘴里不住大叫著,崔薇忙打開大門出去,還沒來得及去開院門,孫氏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大郎,你在屋里不"
院子里被雨水沖洗得倒是干凈,露出青色鋪得平整的方磚來,屋檐滴落下來的雨水匯聚在一起,跟條小溪般,水不住往低處流著,崔薇剛想去開門,聶秋染卻是拉了拉她的手,自個兒取了墻上掛的斗笠前去將門打開了。孫氏領著兩個女兒,頭上頂著一把油紙傘,原本就要往地上跪的,誰料看到前來開門的是兒子時,她險險的將手撐在門框上,一邊詫異就問道:"怎么是你崔薇呢"
崔薇拿了把梳子正坐在門邊挽著頭發,院子里黑背抖了抖滿身的毛沖著孫氏便是一陣大叫,嚇得孫氏一陣哆嗦,隔著門便朝崔薇喊:"還不趕緊將狗拴了,我有話說!"崔薇跟孫氏沒什么好說的,尤其是昨兒聽崔世福說她來自己這邊鬧過了一回,更是不想跟她說話,見她站在門口大喊著,又沒說名字,崔薇便只當做沒聽到一般,偏了腦袋挽頭發。
見她這模樣,孫氏頓時有些著急了,連忙張嘴便要罵,聶秋染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孫氏這才忍氣吞聲的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現在是真怕了這個兒子了,之前一段時間去侍候一個不是自己婆母的人,險些沒將孫氏給逼瘋了,這會兒是真領教了聶秋染的厲害,忙深呼了一口氣,回頭便瞪了兩個女兒一眼,冷聲道:"你們這兩個死丫頭,看不到我現在正淋著雨啊,眼睛是長到后腦勺了,拿刀劃的兩窟窿,塞的兩個綠豆啊"
孫氏一邊說著,一邊到底是氣不過,狠狠在兩個女兒身上便擰了一把!聶明跟聶晴二人忍氣吞聲的咬了咬嘴唇,將到嘴邊的痛呼忍了下去,只是眼睛里卻浮出一絲水光來。崔薇懶得看孫氏,將頭發梳好了把梳子放回到房間里,一邊將房門給拉上了,這才出來便沿著走廊去了廚房。孫氏瞧她這模樣又是一陣氣惱,卻是拿崔薇沒辦法,只能恨自己生了個兒子卻是胳膊肘朝外拐,如今剛有了媳婦兒,便把自個兒扔到了天邊去了。rs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