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許明坤怔怔看著三人,只覺得腦袋一陣暈眩,整個會議室在此刻仿佛都變得扭曲起來,所有的顏色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黑白兩色。
恐懼瞬間席卷了全身。
但出乎他的意料,這恐懼只是出現短短片刻,就迅速被一種麻木的感覺所取代。
他覺得,就好像是那只一直懸著,不知道何時回落下來的劍,終于斬下來了。
自從沈裕民被批捕,自從津沽市的消息再無法打聽到之后,他就一直被恐懼所籠罩,覺得就像是走在一根懸在懸崖上的鋼絲上,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現在,一切終于結束了。
這場日夜不休,與自已內心那些見不得光的鬼魅之事,終于結束了!
這場在位高權重的舞臺上如履薄冰的表演,終于結束了!
落幕了!
他可以不用深更半夜,疑神疑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也不用在那些嫡系們的面前強作鎮定,掩蓋內心的惶恐不安。
也不用站在這臺上,說出那些明明是批判別人,卻讓自已臉頰火辣辣刺痛的話語。
只是,許明坤只覺得一切諷刺到了極點,就在剛剛,他還在臺上痛心疾首地告誡他們要“知敬畏、存戒懼、守底線”,可現在,他卻成了反面典型,這是多么絕妙的諷刺。
不久之前從他自已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此刻都變成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臉上,更燙在了他的靈魂上。
他知道,這是上級領導的有意安排,目的很簡單,就是要用他這只雞,來儆猴,老告誡所有干部,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哪怕你到了許明坤這樣的高度!
“許明坤通志……”這時侯,為首的中年人向許明坤再度道。
許明坤聽到這話,想要維持最后的尊嚴,嘗試自已站起來。
可是,他雙腿在這一刻,就像是失去了知覺一樣,第一次竟然沒站起來,雙手嘗試撐著椅子起身,但只撐起來一半,就又重重的跌坐回了椅子上。
恥辱感瞬間席卷,讓他整個人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旁邊的會務工作人員見狀,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攙扶他,可是,當手伸到一半的時侯,猛地僵住,驚恐的向領頭那名中年男人看了眼后,如觸電般縮了回去,尷尬的低下頭,不敢再看,也不敢有任何的動作。
許明坤看到這一幕,心中萌生起一股濃烈的悲涼。
工作人員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從現在開始,他不是許書記,而是被調查對象。
過往的榮光,手中掌握的權柄,全都不復存在了。
中年男子見狀,立刻手朝前揮了揮。
當即,另外兩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攙著許明坤的胳膊,將他架了起來。
許明坤站起身后,本能的向著會議室里掃了一圈,那些曾經或畏懼或討好的面孔,此時此刻,只剩下了驚駭、茫然和躲閃,甚至沒有人敢跟他對視,目光接觸,就迅速低下頭。
偌大的會議室內,死寂一片。
緊跟著,兩人架著許明坤,幾乎是拖著他般,讓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