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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78

    他原本只打算到馬路對面買個夜宵,但不知覺竟走到了公交站牌底下,他黑色的大傘跟雨夜融在一起也恰到好處。

    他的傘往女生那邊偏移,自己的肩膀露了半個在外面。

    他假裝自己在等公交,目不斜視。

    不過眼角余光瞟到了女孩的眼睛,那是一雙極好看的鹿眼,水靈靈、濕漉漉,還蠻驚艷的,但溫周宴并沒多看。

    對于感情之事,他向來避之不及。

    如果不是看天色太晚,這里又空無一人,他應當是不會過來的。

    隔了會兒,有一趟公交車來,他把傘直接近乎強硬地塞給了女孩,爾后自己奔跑著上了公交車。

    他沒有回頭,自然不知道女孩望著他的背影發了多久的呆。

    也不知道女孩因為他這一把傘,搭上了自己的十一年。

    回憶在腦海里無限翻滾。

    溫周宴不止憶起了那個大雨滂沱夜晚里的那把傘、那雙澄澈的鹿眼,還憶起了另一個雨夜。

    他在學校的操場上漫無目的地奔跑,那天華政的操場空無一人,燈光昏黃又黯淡,像極了他的人生。

    因為那天是外公的葬禮,他剛跟著曾雪儀回到曾家不久,在葬禮上他聽到了許多人的議論,閑話入耳,比事實還要殘酷百倍。

    他只是個跟著曾雪儀回來分家產的白眼狼。

    只是個情緒淡漠的冷血動物。

    只是……

    一句又一句,他無法爭辯。

    剛剛二十出頭的他一向自立自強慣

    了,根本受不得那些話。

    但那是外公的葬禮啊,他偏生什么都不能做,于是忍著所有的情緒回了學校。

    當晚的雨下得極大。

    他近乎自虐在走,爾后開始跑,只想讓自己跑得累了乏了,然后忘掉那些人說的話。

    空蕩寂寥的操場只有雨滴落下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一雙干凈的小白鞋落入他的視野里,爾后一雙纖長白皙的手朝他伸過去,給他遞了一把傘。

    那雙手柔弱無骨,在暗夜里也白得發光。

    可那夜的溫周宴,并不想看到任何人。

    他只想一個人在雨夜中消化掉自己所有的壞情緒。

    于是他看都沒看,直接把傘扔在了地上,甚至他怒聲道:“我不需要你們的同情!”

    他無暇顧及那個人是什么心情,兀自跑遠。

    只是在跑來第二圈時恰好跟女孩打了個照面。

    雨水模糊著他的視線,但他仍舊看到了那雙澄澈的鹿眼。

    這兩段記憶里的鹿眼皆跟風鈴輕響的那個下午程歲寧抬起頭來看他的那一眼重合。

    溫周宴想,原來他們那么早就見過了嗎?

    那會兒的程歲寧好像還沒長開,但氣質跟如今是像的。

    她好像一直都沒怎么變,是他沒認出她來。

    他向來很少去記生活中的瑣事,再加上那一次車禍,大部分記憶是復原了,但一些瑣碎的事情跟平常擦肩而過的人基本上都忘記了。

    那些似乎都不重要。

    但沒想到在那些不重要的片段里,他遺忘了重要的程

    歲寧。

    臨近死亡,他才把一切都想起來。

    但是都遲了。

    他跟程歲寧,注定有緣無分。

    只希望她日后能遇到一個愛她、尊重她,脾氣溫宴,能夠包容她一切的人,當然,這個人還得喜歡漫漫,對漫漫好。

    他這一生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真正的好好去愛程歲寧。

    對的,是愛。

    他是愛程歲寧。

    比愛漫漫還愛。

    只是他太抗拒愛這個詞了,也太抗拒這種感情了。

    曾雪儀愛溫立,愛到面目全非,愛到瘋狂偏執,這種愛是畸形的,是讓他感到害怕的。

    他怕他愛上程歲寧,就會變成第二個曾雪儀。

    變成了固執己見又偏執的瘋子。

    人的身體在放空狀態時,思緒總是容易飄散。

    從空間到時間,每個維度都要拉一遍。

    尤其是將死之時,總愛回顧自己這一生。

    但溫周宴覺得,他這一生除了程歲寧,好像沒什么能回顧的。

    其余的回顧起來,都太苦了。

    程歲寧是他苦澀生活里,唯一的那抹甜。

    后來也沒了。

    人各有命。

    他大抵就是這樣的命數。

    看啊,多無奈。

    他原來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竟然相信了命數。

    世事太不尋常,也太不如意,除了信命宴天意,他沒能找到更好的辦法來說服自己接受這挫敗又痛苦的人生。

    就這樣吧,一切都結束了。

    溫周宴想:程歲寧,再見了。

    ——最好別再記得我。

    -

    往年六月幾乎都很晴朗,但今年的六月從那場突如其來的瓢潑

    大雨之后,雨便沒停過,一直淅淅瀝瀝地下個沒完。

    “姐。”曾寒山的聲音有些晦澀,叫這聲姐也叫得極為勉強,“你決定了?”

    曾雪儀的眼神空洞,整個人蒼老了許多,她低斂著眉眼,渾身都散發著平靜的絕望,是對生活的絕望,也是對自己的絕望,“嗯。”

    她把那一沓文件往前推了推,“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其實沒什么用。”

    “我跟著溫立,再苦的日子都過過。”曾雪儀說:“當初我覺得爸媽不愛我,他們分明更疼你,但所有人都覺得爸媽是愛我的。那我回來,他們肯定要給我分財產,不然怎么證明他們愛我呢?事實證明,他們愛我么?可能有點,但他們也防著我。”

    “我回來不過是想幫歲歲,但他跟我說,我這么做讓他痛苦。”曾雪儀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她望向窗外,“但我想知道,誰不痛苦啊?他只需要按照我安排好的路去走就好了,為什么還能感覺痛苦?他……”

    說到這,曾雪儀頓了下,及時收了聲。

    她抿了抿唇,“多說無益,我不想在北城待了。”

    “他的事情,往后我也不會再管。”

    “姐。”曾寒山嘆道:“你如果早點想明白該多好?孩子的人生是孩子的,不管你有……”

    “好了。”曾雪儀輕睨了他一眼,“我不是想明白。”

    她的語氣很淡,“我只是覺得,我的兒子已經死了。”

    在他把刀子刺向自己的那

    一刻,她曾雪儀的兒子便死掉了。

    活下來的,只是溫周宴。

    跟她無關的溫周宴。

    “這……”曾寒山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

    “這些東西也都是爸媽給我的,都留給那個孩子吧。”曾雪儀卻沒管他的情緒,兀自道:“我也不喜歡他,不過,也沒個給的人,就給他吧。總歸,還是溫家的孩子。”

    曾寒山:“……”

    “那你打算去哪里?”曾寒山問。

    曾雪儀瞟了他一眼,“做什么?”

    “等歲歲醒來,我總要告訴他。”曾寒山嘆道:“你好歹是他的母親。”

    曾雪儀輕嗤,“呵”

    “他是真的敬你愛你。”曾寒山說:“只是你做的……”

    他收了這個不愉快的話頭,溫聲道:“給我留給聯系地址吧,到時候要不要跟你聯系,還是問歲歲。”

    “我說過了。”曾雪儀說:“我的兒子,已經死了。”

    話音未落,她便拎著包站起來。

    “跟陌生人,沒有聯系的必要。”曾雪儀說:“我跟他之間,母子情分,沒了。他不必關下心我,我也不會再管他。”

    “我就當他,死了。”曾雪儀頓了幾秒,聲音總還是有幾分晦澀,“他也當我,死了吧。”

    曾雪儀頭也不回地離開,曾寒山一直望著她的背影。

    跟印象中一樣,她的脊背仍舊挺得筆直。

    一步一步,搖曳生姿。

    她撐著一把透明的傘邁入雨中,從未回眸看一眼。

    不帶任何眷戀的離開。

    她還是那個驕傲到不可一

    世的曾雪儀。

    -

    “你說哥什么時候能醒啊?”曾嘉柔咔嚓咬了口蘋果,嘆氣道:“都已經第四天了,醫生不是說沒大礙嗎?”

    曾嘉煦坐在她對面低頭削蘋果皮,手上的動作認真專注,但嘴上卻不饒人,“醫生說得是命沒大礙,又不是人沒大礙。”

    “這二者有什么區別嗎?”曾嘉柔說:“不都一個意思?”

    “怎么沒區別?”曾嘉煦斜睨了她一眼,帶著幾分鄙夷,“虧你還是北師歷史系呢,好意思?”

    曾嘉柔:“……這跟我讀北師有什么關系?”

    “閱讀理解都做不好,你怎么考上的北師?”

    曾嘉柔:“我數學考137啊,怎么了?羨慕嗎?嫉妒嗎?你是不是酸?”

    曾嘉煦:“……”

    “命沒大礙說得是死不了,還能活。”曾嘉煦看著特“勉為其難”地給曾嘉柔科普,“人沒大礙的意思是醒了,快好了。”

    曾嘉柔:“……你確定你這解釋對得起你的語文老師?”

    “那你來。”曾嘉煦把水果刀往旁邊一扔,“你看你要怎么解釋。”

    曾嘉柔:“我閑得嗎?”

    曾嘉煦:“……”

    “你把那刀的鞘合上。”曾嘉柔沖他揮揮手,“我現在看不得。”

    “哎。”曾嘉煦一邊合一邊吐槽,“事兒真多。”

    “那你去看看那天的場景。”曾嘉柔嘆氣,“那把水果刀——這么長——直接就——呲——進去了,只能看到刀柄,一點兒刃都沒有。”

    曾嘉柔一

    邊說還一邊在自己身上演示,她覺得那個場景可以列為她從小到大見過最恐怖的場景了,沒有之一。

    “那天哥的血流了得夠兩升吧,調了另外兩個醫院的血庫給他輸血,醫生連軸轉做了27個小時手術,最后才能聽見沒大礙三個字。”

    曾嘉煦來的時候,手術已經開始了。

    他沒見到溫周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光是聽曾嘉柔描繪都覺得瘆得慌。

    得是有多絕望才能把刀子對準自己插那么深,還是對著自己親人的面。

    平常看著他哥挺正常的,沒想到情緒壓得這么深。

    “哎。”曾嘉煦嘆氣,“哥也太難了。”

    “沒辦法。誰讓攤上那樣的媽了呢?”曾嘉柔扁嘴,“那天姑媽都殺瘋了,真就把咱爸、我、哥都罵了一遍。而且,我們在外面聽,姑媽為了哥也做了好多,但都是在自我感動,她這些行為吧……我能理解,但我覺得好瘋啊。”

    “爸不是說今天去見姑媽么?”曾嘉煦說:“聽說好像是要離開北城。”

    “真的?”

    ——咳咳。

    床上的人忽然咳嗽了一聲,曾嘉煦立馬摁鈴讓醫生過來。

    好似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也在不見天光的地方艱難跋涉了許久。

    溫周宴終于緩緩動了動眼皮,睜開看這明亮天光。

    他的眼睛慢慢睜開,光線還有幾分刺眼。

    他瞇了幾下,這才算睜開。

    他的唇干裂得很,想說話,但感覺自己的聲帶像被粗糲的沙子磨

    過一樣,剛發出個音節就疼。

    但他還是頑強地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他看向窗外光亮,啞著聲音問:“程歲寧呢?”

    曾嘉柔&曾嘉煦:“……”

    兩人面面相覷。

    一時間誰都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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