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地庫里坐了會兒,心神平靜后往外開。
表情仍舊恬淡,車子開出<蕪盛>,開向不知名的前路。
春夜晚風帶著新的希望,夜晚霓虹璀璨。
仍舊是她熟悉的北城。
這座城市寬闊又包容,冰冷也溫暖。
見證了她的飛蛾撲火。
也會看到她在火中涅槃。
-
晚上八點。
辦公室里的燈開成了昏黃色,溫周宴坐在松軟的沙發椅上,手中轉著一支筆,電腦屏幕仍舊亮著,上邊還有他最新接手的案件基本事實梳理。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屏幕忽明忽滅。
不停有人發消息過來。
他指紋解鎖手機,一點進微信就看到了那句“對方拒絕接收您的消息”。
被拉黑了。
上邊還是那句“往后,還是少聯系吧。”
少聯系=
不聯系。
溫周宴扣上了電腦,把消息又看了幾遍。
心煩。
他打了內線出去,“崔律還在么?讓他來一趟。”
手頭還有一沓助理遞過來的資料,他沒看,反而拿起了另外一沓。
都是崔明助理整理的華峰事件簡易資料。
案件陳述、對方資料、對方律師資料。
兩方都還未提起訴訟,所以還沒發展到上法庭的地步。
華峰名下公司的案件一直都是他們律所做的,這次華峰親自找到他,想讓他代理這個案件,但他從沒打過離婚官司,所以把這案子給了在這個領域頗負盛名的崔明律師。
今天,他偶然在資料上看到了程歲寧的名字。
就在對方律師那一欄里,她是眾多選項之一。
其余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幾乎是下意識地,溫周宴就給她打了電話。
而且,不止打了一個。
結果就換來了“少聯系”的結果。
這兩個電話大抵是提醒程歲寧,她還留了前夫的聯系方式,記得刪除拉黑。
她也搬出了<蕪盛>,而且把<蕪盛>掛在網上賣,售價1700萬,她好像比他想象的更堅強,也更狠心。
溫周宴手中的筆轉了幾個來回,竟突兀地掉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的膜也碎了,四分五裂。
像極了他的家。
他瞟了眼,煩,干脆翻過去。
轉椅轉向窗外,天色已晚,燈火通明。
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溫周宴說著轉過了身子,兩條修長的胳膊搭在桌子上,
左右手十指交扣,是很典型的談判手勢。
“坐。”溫周宴說。
崔明穿著黑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茍的用發膠噴起來,顯得很精神,他微微頷首,“溫律。”
“華峰的離婚案,已經決定起訴了?”溫周宴問。
崔明眉頭微蹙,對他突然過問自己的案件有些抵觸,沒回答,而是反問道:“怎么了?”
“隨意問問。”溫周宴表情仍舊波瀾不驚,“華峰一直都是咱們的大客戶,對他的事情上點心。”
“哦。”崔明的眉眼這才舒展,“已經跟華總交涉過了,他目前更傾向于坐下來解決問題,畢竟還是公眾人物,上法庭對他的社會形象有所損害。但對方一直都沒有律師,每次約她出來,她的精神狀態都有點異常,根本無法進行正常溝通,所以我更建議華總上訴,拿回兩個女兒的撫養權。”
“華峰的意思呢?”溫周宴問。
崔明:“他正在考慮上訴。華總還是感念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如果有可能,他還是不想走到上法庭那一步,但對方獅子大開口,而且用兩個女兒作威脅,走到這一步,華總也很為難。”
溫周宴輕點了點頭,似在思考。
“這事兒。”他頓了下,“崔律師可以考慮跟對方再坐下來交談一下,如果對方還能降底線,我跟華峰商談,讓他可以讓一些步,畢竟有兩個孩子,他也不是那么狠的人。”
崔明蹙眉,“這事兒現在應該是非上
法庭不可了,華總那邊已經拿到了宋舒的精神鑒定,她確實是有輕微的精神障礙,偶爾還會虐待兩個女兒,華總不可能把撫養權交給她。如果我們最后勸華總拿錢擺平,分明就是在侮辱我們律所的招牌。”
說到最后,崔明的語氣有幾分嚴厲,并不友善。
他在暗暗給溫周宴施壓,但溫周宴并未受影響,淡然道:“我會跟他說一下,這個案子有些特殊,上法庭是逼不得已的辦法,崔律還是先約見對方吧。”
崔明瞟他,“溫律在教我做事?”
溫周宴:“沒有。”
他平靜地翻閱資料,溫聲道:“離婚訴訟我確實不如您,但華總公司的商業價值,股票升值與否,華總的商業形象,我總還是要顧慮的,這案子影響的確實不止一個方面。如果對方撕破臉皮,利用輿論把華峰造成渣男呢?給公司造成的損失誰來虧損?您也是結了婚的人,夫妻之間哪怕鬧到了離婚這一步,總還是有些感情的,更何況對方還年輕,用錢能解決,便也解決了,華峰也不會在意這一點。”
崔明一時語塞。
一分鐘后,他語氣不善道:“知道了。”
爾后氣勢洶洶地出了辦公室。
正好遇到了來找溫周宴的裴旭天,兩人打了個照面,裴旭天還笑著跟他打招呼,崔明卻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那表情分明在說:一丘之貉。
裴旭天:……
一臉無辜.jpg
“你怎么得罪他了?
”裴旭天關上門打趣他,“那表情跟吃了……emmm似的。”
溫周宴把所有的資料歸檔,“沒有,正常的工作交流。”
“成吧。”裴旭天給他扔了份資料過去,“<君萊>已經買了,<蕪盛>正在談,但聽中介說,程歲寧好像知道是我買的了,不大想賣給我。”
溫周宴翻閱了幾下,放到抽屜里,“那就換個人買。”
“??”裴旭天無奈,“那是一千多萬啊,我買到誰名下合適?到時候你錢打水漂了,能行?”
“找靠譜的。”溫周宴說:“你爸你叔你小媽,別找——”
他頓了頓,“阮跟阮暮。”
裴旭天:“……”
他坐在溫周宴辦公室里開始找靠譜的人。
而溫周宴也平靜地坐在那,開始重新梳理華峰的案子。
無論從哪個面上講,華峰都能勝訴。
宋舒有精神疾病,華峰有她發瘋時的視頻,還有她威脅華峰的錄音。
甚至,還有宋舒出軌的證據。
孩子的撫養權根本落不到宋舒手里。
溫周宴正想得入迷,電話忽然響起。
他瞟了眼——媽。
眉頭忽然皺起,忍著不耐煩接了起來,“喂。”
“還有幾天就是你爸的忌日了,你也不回來了么?”曾雪儀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溫周宴愣怔了兩秒。
他爸的忌日。
是該回了。
“我知道了。”溫周宴說:“3號晚上回去。”
“你是不是又跟程歲寧在一起?”曾雪儀厲聲問。
“沒有。”溫周宴說。
提到程歲寧
,溫周宴的語氣也變得不善,“你別去打擾她。”
“果然。”曾雪儀說:“你就是看上那個女人了。”
溫周宴抿唇,沉默不。
曾雪儀還想說什么,剛開了個頭,溫周宴便打斷了她,“我會回去的。”
爾后兀自掛斷了電話。
宛若打完了一場仗,疲累的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