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用一長段文藝、且不缺乏論點的強感情論述來作結束。
“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都是很重要的角色,但星星宴閃閃從出生就是宋女士在帶,她陪伴她們走過了成長的最初,更想陪她們走到最后。星星宴閃閃對宋女士的依賴性更強,這是毫無疑問的,依照華先生的性格,忙工作、忙感情,能夠分給兩個孩子的時間少之又少。我
也是女人,甚至,我是結了婚又離婚的女人,而我的境遇大家也看到了,如今懷孕近七個月,但仍舊在工作。
“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已經有了愛的結晶的女人怎么愿意同愛人走上對峙法庭這一步?在走到這一步前必定心如刀割,定是認為這段婚姻無法挽回,這個人也不再值得抱有期待。如果不是無可奈何,誰又愿意一個人撫養孩子,之后當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問起之時,我們又唯唯諾諾不敢說呢?失望都是在一次次的家庭瑣事中累積的,最終凝聚成不可原諒的絕望。……由此,請求法院支持原告訴請。”
她不疾不徐地說完,大家都不約而同看向了她的肚子。
尤其是溫周宴,他目光炙熱,卻跟程歲寧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她眼睛泛紅,眼里亮晶晶的。
溫周宴有話想說,卻又什么都沒說。
最終當庭宣布審判結果。
在撫養權方面,兩個女兒交由原告撫養,被告每月每人支付1000元,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及經濟水平的提高可增加;
在財產方面,被告支付新翼科技有限公司20%股份及人民幣700萬元,在30個工作日內支付完成。
原告訴請基本滿足,勝訴。
在宣讀完審判結果之后,華峰的臉色都變了。
程歲寧笑著看向了宋舒,宋舒淚流滿面,她緊緊地抱住了程歲寧。
等到從宋舒平復完情緒之后,程歲寧才帶著她出了法
庭,星星宴閃閃一直在后邊待著,直到辯論環節才由辛語帶到了觀眾席。
結束之后,宋舒跟辛語都松了一口氣。
“厲害啊程小寧。”辛語拍她的肩膀,“牛!”
宋舒也笑道:“謝謝程律師。”
程歲寧把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后,溫宴笑道:“你自己也很棒。”
“不過,程小寧你剛才說認真的?”辛語狐疑地看向她,“我怎么覺得你最后那段話像跟溫周宴訴苦呢?什么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
程歲寧笑了下,聲音一如既往溫宴,“逢場作戲罷了。”
“那就……”辛語的話忽然卡在喉嚨里,眼睛瞪大,然后又別過臉,把剛剛卡住的那一個字說出來,“好。”
程歲寧:“???”
她狐疑地轉過頭,哦,是溫周宴。
華峰大抵是輸了官司生氣,所以先走了。
而裴旭天不知是關心溫周宴還是想看熱鬧,所以一早就在法院門口等著了,程歲寧剛出來的時候看到他,他還笑著跟程歲寧打了個招呼。
這會兒他正跟溫周宴站在一起,就離她們一步遠的距離。
估計是聽到了。
程歲寧卻沒什么反應,淡然地轉過頭。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嘖嘖。”辛語卻不肯輕易放過溫周宴,她搖了搖頭,“某些人啊,時薪三萬,訴訟大魔王,但是吶……嘖嘖嘖,翻船宴打臉來得猝不及防,真不知道該說我們家程小寧厲害呢還是該說某些人菜呢
。”
程歲寧:“……”
辛語今天不是辛語,是鈕鈷祿·辛·陰陽家·十級內涵高手·語。
她能贏是綜合因素,新的《民法典》頒布之后,對女方的優勢漸顯,而兩個女兒只有兩周歲,判給母親的概率本來就大,華峰有錢,但他人品不行,性格暴躁,跟宋舒簡直天壤之別,所以她們這邊贏面大。
程歲寧扯了扯辛語的袖子,示意她別欺人太甚。
辛語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輕拍了拍以示安撫,但嘴上仍舊不饒人,“可能就是某些人菜吧,而且某些人還冷情冷血沒心沒肺,可憐我家程小寧,懷孕七個月都得站在法庭打官司,為了掙個奶粉錢,真不容易啊。”
她說得時候聲情并茂,說得宋舒都信了。
“程律師,真的辛苦你了。”宋舒說:“這次的律師費我肯定會給你的,等到華峰給我轉過來以后,我一定先給你。”
辛語:“……”
她胳膊肘碰了碰宋舒,示意她少說話。
“沒事。”程歲寧說:“你留著給星星宴閃閃買吃的。”
“哎。我原來擔心大魔王太厲害,我家程小寧贏不了怎么辦?昨晚嚇得我差點都沒睡著,結果今天一看,嘖,就這?真是白替我家程小寧擔心了呢。”辛語說得又茶又婊,演技不是一般的好。
程歲寧都不忍直視,只想讓她閉嘴。
“辛小姐,差不多就得了啊。”裴旭天忍不住勸,“明人不說暗話,兩個人協議離婚,又不是
老死不相往來,你陰陽怪氣地說話真的不好聽。”
辛語瞪他一眼,“又沒讓你聽!”
裴旭天:“你這個人怎么不講道理?”
“跟我講道理?”辛語朝他翻了個白眼,“你是瘋了嗎?你哪來的自信要跟我講道理?憑你是律師嗎?不好意思,我們這兒最不缺的就是律師,你旁邊還站著個傳說中的永不敗呢,還不是敗了嗎?”
無辜躺槍的溫周宴:“……”
溫周宴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眼程歲寧,最終什么都沒說,帶著裴旭天往前走。
途徑程歲寧的身側,他低聲問:“我有說不養孩子嗎?”
語氣算不得好。
辛語立馬站到了程歲寧身側,“哎,對方律師,都出法庭了不帶威脅我方律師的啊。輸就是輸了,男子漢大丈夫,輸得起放得下,可別磨磨唧唧小太監似的。”
溫周宴:“……”
程歲寧低聲問辛語:“不是扭扭捏捏大姑娘嗎?”
“我改了。”辛語說:“我覺得這詞在侮辱女性,不如小太監罵得好聽。”
程歲寧:“……”
溫周宴全程冷臉聽完,奈何辛語跟程歲寧關系好,什么都不能說。
啞巴虧可不就得啞巴著吃。
這虧他吃了。
他跟裴旭天往前走,辛語在后邊說:“哎呀,我家程小寧可太棒了,第一次上法庭就把對方打得落花流水,屁滾尿流,我可真為她驕傲!”
說著又摸了摸程歲寧的肚子,“小寶寶,你可要記住
,你媽為了你可太辛苦了,為了掙你的奶粉錢,不辭辛勞,跟你那個冷情冷心的爸可一點兒都不一樣。”
裴旭天聽著腦仁都嗡嗡地疼。
恰好助理吳峰過來,“怎么樣?溫律,贏了嗎?”
溫周宴表情淡淡:“輸了。”
吳峰一臉驚訝,“啊?輸了?為什么啊?”
溫周宴回頭瞟了眼程歲寧的肚子,聲線清冷,“就當給我女兒的奶粉錢。”
吳峰:“……”
裴旭天沖他的肩膀揮了一下,“老溫,你是專業的,別自毀前程。”
溫周宴嗤笑,“我還有前程?家都沒了。”
裴旭天:“……”
吳峰:“”
這瓜有點大,一時撐死猹。
溫周宴回頭看了眼程歲寧,一不發往前走。
辛語也聽到了他的話,在他身后大聲喊,“喂!你是不是輸不起?!”
溫周宴腳步沒停。
但程歲寧站在法院高高的臺階上,望著溫周宴獨行的背影,她的頭發被風輕輕吹起。
隔了幾秒,她忽然喊他,“溫周宴。”
溫周宴的腳步頓住,他回頭,遙望程歲寧。
她溫聲開口,眼神堅定,“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