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離看著一地的碎片,呆了片刻,撿起一截來觀察,神識探入其中一瞧,頓時大感震驚。劍上有他的烙印,是以他的神識能夠通行無阻。在神識層面,這碎劍內部也有一個龐大而且精密的結構,就好像微縮了的離崖。又撿起幾片觀察,發現都不例外,更古怪的是,碎劍與碎劍之間隱隱相互聯系,有無形的絲線將它們串住,與損壞的感覺完全不同:就是看著雖然有很多的碎片,但它們其實是一個整體,如同需要咒語才能激活的寶具。
可問題是,要怎么激活?
燕離現在根本不清楚離崖到底有沒有晉升成功,倘若成功的話,晉入月品就這樣不聲不響碎一地,如何對得起所付出的那些珍寶?那可是一個道統十分之一的家底了。接下來,他發現了一個古怪的現象,神識由一個碎片穿入,竟從另一個碎片穿出,彼此不但相互聯系,連內部空間也渾然一體;可是為什么會碎裂呢?
“老爹啊老爹,你真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燕離有些犯愁,古海源大大高估了他的水平,這等復雜的設計,恐怕只有天工巨匠才能完全解析,換個技術精湛的匠師來也不會比他好多少。這時候,他忽然想起古海源生前的一段話,這段話原內容是什么,他已經遺忘大半,卻對其中一小段印象深刻:
“所以我告訴你,這所謂的符箓,就是把世間萬物不同次序的東西重新排列,就好像軍隊,一萬個平民組成的步
兵方陣,若是彼此配合默契,進退有據,就能輕易消滅陣列疏散寬松,各自為戰的正規騎兵團……”
古海源曾經說過離崖的進階到后頭,需要很高的符箓造詣。一開始燕離還以為老頭是為了誑他學習符箓之道。他對這段話的印象之所以深刻,是因為劍訣的原理也是如此。譬如從《青蓮劍歌》演變而來的“藏鋒”,倘若沒有第一、二式的配合,先后順序稍有不對,就不會發生任何作用。在附入器晶石的時候,也發生過類似的感應。
“難道我終究還是錯在了次序的排列上?”
燕離環顧左右,時間已不容許他重新推導,難道只能到此為止了?苦心營造這樣一個局面,就是為了一劍解千愁,把所有恩怨在這個山谷里了結。但是沒有離崖,他跟李紅妝就只能逃命去了,讓他如何肯甘心。
察覺到殺機逼近,他已從來者的氣息認出其身份,畢竟其中兩個都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定會有辦法!再想想……再想想……”
“等等!符箓是將世間萬物的不同次序的東西重新排列……軍隊可不止方陣,還有一字長蛇陣,燕尾陣,鋒矢陣,飛翼陣……不同的陣列能夠應付不同的戰局,它們的誕生,是因為‘用得上’,就好比茶壺,定然是有人需要,它才會誕生,然后存在下去……我一直都想錯了!”
燕離的眼睛突然變得比星辰還要明亮。把不同次序的東西重新排列,產生不同的效果,那么它本身并沒有規律或者模板,無論離崖的內部結構有多么龐大、精細、復雜,所有都是因為“需求”才會誕生。
我的需求是什么?我需要離崖有怎樣的變化?
這時候,冠曉龍已朝燕離揮劍,他的劍在空氣中劃過,立刻凝結了幾道如同水滴般的冰劍,冰劍又如同水晶一樣發光,只不過它閃爍出來的是凌厲的寒光。
就在這一瞬間,燕離的眼睛被那寒光刺了一下,他本能覺出厭惡的氣息,跟著本能想到了一樣東西——碎玉流歌!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在附入器晶石的時候,他的意識里確實充斥著碎玉流歌的模樣、形狀以及能力。在他不自知的情況下,潛意識里希望離崖能夠多出一些變化來,好彌補他招式的單調。于是,離崖就碎成了碎玉流歌的模樣。
他緊跟著又想起來,碎玉流歌雖已毀去,但其內部核心卻還散發著一種力量,似乎正是碎玉流歌能演化成那種形態的秘密。
倘若將這核心融入離崖會怎么樣?
燕離被腦海中突然蹦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他畢生的所學所識都在向他發出警告:寶器與寶器之間是絕不可能融合的,尤其是由不同修行者所祭煉的不同的寶器。就算是三界頂級珍寶“月魂精魄”,也只能將兩件性質相同并且由同一個修行者祭煉的寶器相互融合。
未及深想,那冰劍已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