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早前在我第一次去舞蹈室看你時,就遇到了那個最先給你放礦泉水的人。”
周津垂著眼,平靜地述說:“那段時間你明顯情緒不對勁,我想起去舞蹈室看看你的情況,就順路帶了瓶礦泉水過去。”
“但那天,我到你窗外時,已經有人在那兒放了一瓶礦泉水。”
“他轉身的時候,我剛好走到門外,他對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看了我兩眼,而后就轉身離開了。”
“這個人…是誰?”沈歲柔沒來由的緊張,一種突如其來的不可思議,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雙手攥拳緊握。
不會的,應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
怎么可能呢?
周津看出她的緊張,笑意更深了些,“你別這樣啊,我都不敢繼續說了。”
沈歲柔被他一提醒,人愣了愣,才慢慢松開攥拳的手,“不好意思…你繼續。”
“唉……”周津嘆了口氣,移開了視線,“對方穿著西裝,年輕,卻也跟我們明顯不是一個年齡段。我以為你們認識,也沒好打探你的隱私,所以后來一直沒跟你提起過。”
周津現在都還記得,那天碰到那個人時,他逆著光看向他的那一眼。
平靜,冷淡,更多的是審視,和凌冽。
被那樣的人注視著,總有種說不出來的心里發虛。
不,或許那種感覺,應該叫做……不自信。
“后來就是我剛剛說的,再次見到他,是在我姐的辦公室。”
“那天我姐讓我稍微做了下介紹,說是第一次見面,得正式些。以后周氏跟宋氏的合作我遲早也會接手,所以提前認識一下投資人,相互熟悉一下,對彼此有好處。”
“她完全不知道,其實之前我跟這個人已經碰過一次面了,雖然只是個意外。”
“那會兒我只覺得純屬巧合,畢竟我們家跟宋氏那樣的大企業,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又考慮著,或許是宋氏看中了我們周氏的發展前景,所以才決定與我們合作。”
雨聲變大了,嘈雜,混亂,夾雜著心緒啪嗒墜落。
沈歲柔越聽越不安,視線直直鎖定周津,生怕自己漏聽了任何一個字。
“那天后沒過多久,我就得知了自己即將要接受家里安排,準備出國留學的消息。”
“我一開始不同意,也不愿放棄夢想離開家人,一個人去異國他鄉生活。”
周津提起這件事,之前總能保持微笑。
這會兒,那笑里顯然苦澀的滋味更多。
“但我沒得選。”
周津看著空白的畫紙,聲音低低的,“我出國深造,宋氏才會繼續投資周氏。因為我是名義上的周氏繼承人,所以得配得上宋氏的期待。”
“我父親以前也隱約提到過要送我出國,只是后來都不了了之。所以那次,我以為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是我姐不得不做的決定。為了家族,我也只能走上那條他們為我鋪好的路。”
沈歲柔恍然想起,周津來學校辦手續的那天。
在舞蹈室里,他拿著礦泉水,笑著跟她說出自己要出國留學的事。
她祝福他,愿他以后的路都能一帆風順。
那時周津好像沒什么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臨走前,小心翼翼的問,能不能給他一個擁抱。
當然,最后沈歲柔不太自在,沒有順遂他的心愿。只是禮貌溫和的鼓勵他,要好好學習,好好生活。
周津最后出了國,一直過了很多年,兩人都沒有再聯系。
“之前畫展那次的同學聚會,我才知道他們后來都在傳,我是因為你才出的國。”
“其實這件事,也不能說完全不對。”
周津重新拿筆沾墨,卻遲遲沒有再落筆。
“你知道嗎,”他抬眼再看向沈歲柔時,眼里都是惋惜,“那天畫展結束,我看到你和宋沉衍在樓下相擁,也是那個時候,才終于敢確定一件事。”
沈歲柔聽到這里,人已經有點懵了,表情都是全然放空的。
“其實當年讓我出國,可能就是他的意思。至于為了什么……”
周津笑得有點泄氣,“在我看到他出現在你身邊的時候,或許就應該明白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