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潤杏眸掃過對方,嗆聲道,“其實武定侯你可以不必來,我想我們的交情也沒那么深厚。”
話音落下,場面一時寂靜。
胡嘉主動退避三舍,給自家主子和云皎月創造了幾丈的獨處距離。
陸乾雙唇抿出僵直的線條,臉上沒有慍怒神色。
半晌打破沉悶僵局,一字一句道,“這世上的交情,可以循序漸進。”
云皎月緊鎖眉頭,胸口莫名堵著一股郁結之氣,煩悶得很。
這種煩悶倒不是因為陸乾明面上表現出來的窮追不舍。
畢竟,她篤定京中權貴并沒有幾個會被兒女情長所左右。
幽邃眸子直勾勾盯著對方,像是要把人給看穿。
緋紅薄唇嘲弄扯了扯,“陸乾……”
“我身上沒有任何你可以圖謀的東西。”
首次喚了一句對方名字。
耐著性子強調,“我會醫,但天底下有千千萬個醫者。”
“我勉強算個帝師府小姐,可我商戶出身,連貴女婦人的名號都排不上。所以,我對你又有什么無法替代的利用價值?”
“我奉勸你,你最好換個人循序漸進你所謂的交情!否則,再有像上次你利用我去西寧侯府這樣的事情,我對你……不死不休!”
云皎月不再裝得恭敬,身在大齊,她力盡筋疲透不過氣。
原本以為席卷大齊各州縣的叛軍主使是姜王府,她只要按部就班幫襯著祁長瑾他們,就能為自己所在意的人爭個善終。
可誰知道,誰知道導致大齊內亂的主謀,是陸乾啊!
陸乾以天下萬民為棋局,復血海深仇。
想必他從許久之前,就準備好了顛覆大齊。
對上這樣的人,她根本破不了局!
陸乾雙眸幽暗似要吞噬無盡黑夜,這種自覺身不由己喘不上氣的感覺,曾幾何時他也有過。
彼時他才七歲,大齊和大梁開戰,大獲全勝。
他父親作戰有功,兩國修秦晉之好,大梁特送郡主和親填充后宮。
那場仗打得大梁元氣大傷,為大齊邊疆州縣掙來了直至今日的和平。
那一年,武定侯府戰功赫赫,百姓人人稱贊。
大戰回京后,他父親進宮復命。
聽說朝堂之上,陛下大肆贊揚武定侯府,任命父親擔任神機營武官。
神機營有官兵五千,火銃四千,重八錢鉛子近百萬,連野戰時的重炮都有百余位。
那會兒滿朝文武都在夸贊陛下圣明,重用賢臣。
可誰知道,沒過多久他們的這位一國之君就露出了真面目。
一日,他許久未見在東宮伴讀的兄長,特地央著父親帶他進宮看望。
湊巧陛下也在那,字里行間都在敲打武定侯府勢大。
在東宮的花園里,他躲在草叢后頭等待兄長來找。
正好聽見陛下說,“武定侯,你熟讀兵書,應當知道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的道理。”
“你的嫡長子在東宮過得很好,他還年幼,朕放心他。”
“你若去了,朕會留下密旨,保武定侯府百年無憂。”
他躲在草叢里不敢發聲,那一刻,他自覺弱小無能為力,不再覺得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那現在……云皎月為什么會生出無力感?
是因為他嗎?
眼神愈加晦澀不明,前塵往事不堪說也不能說。
抬頭望了眼被云遮著的月,聲音低不可聞。
寒風打在臉上,掩蓋過輕輕的嘆氣聲,像是在許諾。
“不會再有上次的情況。”
他本身是不愿意解釋的,但袖子里攥著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低啞嗓音無端道,“今日是我父親的祭日。”
“袁州反了,我回不去。你又不在祁家……”
話沒說下去,改口緩緩道,“平日里鉆營的事情,唯獨今天我不想做。”
“左右也睡不著,就來這里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