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五年深冬格外寒冷,房檐上薄雪結出一排晶瑩剔透的冰錐。紫禁城太和殿前寬大廣場中地磚多年未休整,斷裂接縫處露出一叢叢枯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平臺大殿內溫暖如春,崇禎皇帝朱由檢呆坐于龍椅眼望著房梁沉默不語,皇帝處于暴戾前寂靜,十余朝堂重臣個個面如竹黃噤若寒蟬。遼東傳來最新戰報,錦寧會戰明軍大敗,督師洪承疇所率領的明軍主力被圍松山小城。更為關鍵的是明軍在筆架山糧營被奴兵占據,大明總兵楊國柱陣亡,總兵吳三桂、王樸從杏山出兵二萬救援,被建奴正白旗和碩貝勒多爾袞半道伏擊,大戰一場后二人只帶少數護衛逃脫。
年過三十的崇禎皇帝朱由檢已經不是官場新人,他從前線傳來的多份軍報中讀懂了沒寫上臺面的東西。大明為這場關乎國戰的戰役幾乎調集了大明北方大部分精銳邊軍,二十多萬戰兵加上近三十萬輔兵被建奴各個擊破,逃回來的將領大都失去了本部過半人馬。松山是一個小城沒有多少存糧,根據前線錦衣衛傳來的諜報,不給前線調糧的主事就是崇禎皇帝派遣的大內監軍太監高起潛。根據戰報,建奴大軍連營數十里將松山嚴密圍困連飛鳥都不易進出,明軍被全殲的命運也就在這幾天。更為可怕的是,一旦建奴全殲松山明軍后要是聚集全軍再次入關,大明已經沒有足夠的大軍抵抗建奴入關。
想清楚整個事情前因后果的崇禎皇帝從暴怒中漸漸平息,他剛剛想到了另一件誰也不愿意提及的軍報。數萬破奴軍登陸遼東金州,圍困了三十萬建奴主力。很顯然,才得封華國公的偽藩張平安麾下破奴軍,夸大了被圍建奴主力數量卻從另一層面安定了大明人心。只是華國公張平安這人邪性地厲害,你麾下破奴軍數萬人包圍建奴數十萬大軍,明軍主力大敗不說督師洪承疇被圍,對比如此強烈地反差凸顯明軍無能,把大明皇帝和朝廷的臉打得虛腫。崇禎皇帝和朝堂眾臣想悄無聲息地忽視這份軍報,那個不要臉的破奴城宣慰使司駐京衙門把這事傳得滿大街都知道。
這個數年一直躲在月坨島的破奴城宣慰使司駐京衙門,在崇禎皇帝下旨擢升破奴侯張平安為華國公后,重新搬回京師西直門外張家莊。新任華國公府管事趙虎臣上奏朝廷,說是要重新裝修華國公府衙。破奴城宣慰使司駐京衙門重歸京城,這件事讓大明朝廷感到惡心地要命,倒是華國公一系官員倒是逐個登門慶賀。隨著明軍遼東戰敗,關外戰場救命稻草只能是華國公麾下破奴軍。平臺正殿上朝議陷入沉默,崇禎皇帝正愁沒有替死鬼,朝廷重臣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亂提主張。偌大朝堂議事陷入尷尬之時,華國公府非常及時地上了一道奏本,華國公張平安上奏朝廷,破奴軍包打建奴希望大明朝廷停征遼餉緩解大明財政危機。
華國公張平安這篇文采華麗的奏章,闡述了破奴侯大勝數百萬羅斯聯軍入侵,俘獲敵軍上百萬,戰場斬殺敵軍七十萬。破奴軍主力正回師破奴城,準備發起對遼東偽大清國的總攻。這些年來,大明朝廷雖然對華國公張平安看不上眼,卻從未懷疑過華國公張平安對建奴的仇恨。畢竟華國公張平安的父母死于建奴手中,他要是不為父母報仇將被世人視為大不孝。而且偽大清皇帝父汗努爾哈赤被張平安親自斬殺,雙方這個血海深仇根本就無法化解。華國公這個奏章倒是讓崇禎皇帝極為滿意,華國公張平安的奏章捅出了大明最大貪腐之地。
大明每年在遼餉上花費數百萬兩白銀,到今天卻落得精銳盡沒。華國公在奏章中甘為崇禎皇帝背黑鍋,端掉遼餉等于斷絕數百官員貪腐的路徑,這讓崇禎皇帝看不懂這個華國公張平安倒地是忠臣還是奸臣。本來陷入沉默的平臺大殿,被華國公張平安這份奏折攪起了滔天巨浪。在京城的五軍都督府基本上都是由勛貴們把控,他們萬萬沒想到同為勛貴的華國公為何要斷絕他們地財路。由于北方戰事頻繁,華國公張平安現在幾乎不用陸路運輸貨物,京城銀樓除了發行金銀幣外只剩下異地匯兌買賣。
數次建奴入寇關內,崇禎皇帝又關閉榷場,那時的破奴侯張平安,也就不把買賣的重點放在直隸。華國公張平安是個很講實惠又極為現實地人,直隸勛貴在崇禎皇帝關閉榷場時只動嘴不干活,華國公張平安自然也不會傻乎乎地掏銀子。沒有了共同利益,相互之間拆起臺來絕對不會手軟。本來這場廷議是討論如何救援遼東松山被圍困的大明殘存大軍,到后來成為了遼餉保衛戰。政治斗爭永遠是骯臟且往往帶著殘酷地血腥,在遼東松山被圍困的數萬明軍,成為了華國公張平安政治斗爭地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