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曲國政說到張平安帶領一幫破奴軍砸毀陰曹地府時,一直在不遠處旁聽喝茶的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噗!”地一聲把口中茶水噴了出去。駱養性暗自心驚,這破奴侯果然不是個常人,拿捏判官短處講條件的確像張平安的風格。只是他還要帶破奴軍在地府造反這么犯忌諱的話都敢說出口,那么在陽世張平安還有什么不敢干的事。有實力說出來的話自然分量就重,破奴軍現在的實力足以在半年內拿下京城。然而,這個偽藩破奴侯就沒有拿下大明京城的意圖,反而一再委曲求全掙銀子。
“盧兄,小弟代張大帥在你臨走前問幾個問題,不知盧兄可否愿意?”曲國政這次問話,不但得到了盧象升點頭回應,連一旁監視的駱養性也豎起了耳朵,畢竟剛才曲國政講了這么多廢話現在終于來了戲肉。
看到盧象升點頭,曲國政道:“最近朝廷邸報上刊載了對盧兄的罪狀,不知道盧兄可認罪?”
盧象升聽罷依舊沉默,他輕嘆一聲后端起酒杯猛地一口灌下。或許是喝得太急,盧象升被這辛辣的烈酒嗆得一陣猛咳。是個人都能從中讀懂盧象升滿心地郁悶之情,以及掩藏在內心深處滿滿地無奈。好半天盧象升從咳嗽中平靜下來,他對著曲國政點點頭。曲國政從盧象升表情里看到了他心如死灰般地平和,也就表明盧象升表面認罪內心不服。鑒于此,曲國政沒有過于逼迫,他端起酒壺再次為盧象升斟酒。
“破奴城法務衙門執政楊漣有一回跟張大帥閑聊,希望破奴城書院開設經筵,讓大家對儒學各抒己見,張大帥對此深以為然。只是張大帥的理念與楊執政有所不同,他認為亞圣孟子學說沒有得到重視。張大帥道:儒學遵從朱子(朱熹)一家學說有失偏頗,其私德連歌妓都不如的所謂儒學大家,何德何能教化天下?孔孟學說乃是儒學根本,王伯安(王守仁,明朝有爭議的思想家也就是王陽明)心學甚為有理為何不能學?經筵可講,切勿逐本求末!盧兄對此有何見解?”
曲國政所甚是跳躍,在盧象升看來破奴侯張平安讀書涉獵廣泛,似乎是對孟子和王守仁學說很是欣賞,只不過他一個將死之人問這些有何意義。不但盧象升奇怪,就連一旁監視的駱養性也感到不解,他認為今天曲國政講話必有深意。駱養性最為驚奇的是,儒學一直反對經商,講究的是視金錢如糞土。破奴侯則是視黃金如父母,誰要擋他的財路張平安既會殺他個血流成河。也就在盧象升考慮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時,門外傳來一陣打斗之聲。駱養性當即把茶碗一丟拔出繡春刀戒備,他雙眼狠狠地盯著曲國政,看樣子破奴侯派人在此刻劫獄來了。
然而,曲國政很是淡定,他陪著盧象升平靜地喝酒仿佛對外界打擾不聞不問。很快就有錦衣衛校尉在門口稟報,北城千戶所試千戶王仰吉與鎮撫張科文發生口角,雙方打斗一場結果不經意間傷了一個曲國政護衛,現在已經沒事了。聽到這兒,駱養性的臉憋得通紅,錦衣衛自己內部出了幺蛾子讓他這個指揮使在曲國政面前出丑,這讓駱養性不再淡定。心情慌亂的駱養性既想出去有不敢離開,心情不好的駱養性還得壓住性子聽盧象升閑扯。
好在人喝悶酒容易醉,沒吃多少東西的盧象升在曲國政頻頻舉杯中趴在了桌子上。只見曲國政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盧象升,對著駱養性一拱手謝道:“在下代破奴侯感謝駱大人成全!大恩不謝,他日定將來貴府拜訪!”
駱養性一面叫守衛詔獄校尉把盧象升抬走,一面不得不與曲國政虛與委蛇說些客套話。官場上這種道別不可少,駱養性耐著性子把曲國政一行送到了門外,看著曲國政帶著受傷暈倒的護衛上了馬車,駱養性急忙跑到關押盧象升的牢房。他走過陰森冗長過道,巷道內幽暗的油燈讓人感到恐懼。待駱養性走到詔獄盡頭,他透過粗大的木柱看到了木板床上不住嘔吐滿身污物的盧象升,一股濃濃地烈酒味中夾雜著酸腐氣息令人不想在此駐足。在駱養性看來,此時的盧象升已經沒有了喝酒前地儒雅,劇烈地胃部痙攣令其面目可憎。
總算是放下心來的駱養性終于可以回家睡一個好覺了,半個時辰旁聽曲國政一人廢話就拿到了兒萬兩黃金,這事兒駱養性想想都覺得很是合算。剛剛睡了一個好覺的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在第二天一早就得到了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盧象升在四更天的時候死在了詔獄。于是,洗漱一番后駱養性再次來到詔獄。他強忍著牢房中腐臭氣味,粗粗看了一眼盧象升尸體后,長長嘆了一口氣駱養性一邊走出牢房,一邊漫不經心對身邊親隨問道:“昨晚曲國政可曾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