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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二十七章三把火炙烤的人

    陛下何等英明,只要看到這奏折就明白七縣叛亂必和他有關。

    “夏至,那你說。”

    尉遲萬年問:“若葉無坷是我,這份奏折他上還是不上?”

    小書童夏至回答:“我不知道,我又不了解葉無坷。”

    尉遲萬年回答:“他不會。”

    夏至好奇:“為何?”

    尉遲萬年道:“我聽聞,葉無坷才到冰州就將冰州府一眾官員拿下,依著以往的傳聞,以葉無坷的性子,這些人都是要嚴辦的。”

    “可他不處置,至少將這些官員全都收押入牢,也不定罪,甚至沒有向長安遞報案情......”

    “有人說,葉無坷是想等著一網打盡,待證據確鑿之后把這些官員滿門抄斬。”

    “可我卻明白,他終究不是那個狠心的人,他嘴上說著要在新法頒布之前大開殺戒,可押著人不辦明明就是在等著新法。”

    “所以若他是我,今日這份奏折是寫都不會寫的。”

    他起身,站在窗口:“我年輕時候追隨大將軍領兵,被大將軍氣度折服,只想如大將軍一樣,要做磊落坦蕩之人。”

    “可我卻有自知之明,我一生都不及大將軍心胸之萬一,如今再看,我連后起之秀的氣度都不如。”

    夏至沒有搭話。

    因為在他心中沒有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對錯之分。

    他是孤兒,是被道堂收養的人,他心中的對錯就是道堂對別人錯。

    道堂錯,也是道堂對。

    道堂說他不如別人,他不認可。

    可他知道道堂為難。

    道堂現在被兩把火加起來烤......不,是三把火。

    道堂的一些朋友這幾年時常來見面,關起門來商量什么。

    道堂從不說,他不問,可他隱隱約約能猜到是在商量什么。

    道堂一直沒有明確的態度,是因為道堂心中有一道坎。

    這世上做官的人,若有什么與朝廷相悖的心思,過不去的那道坎,九成九是陛下。

    可道堂不一樣,道堂心中過不去的那道坎是大將軍唐匹敵。

    在很多年前唐匹敵就請辭了大將軍王的封號,可在他的所有舊部心中他就是大將軍王。

    永遠都是。

    當年,唐大將軍帶著大軍橫掃江南的時候,不是沒人向大將軍進。

    江南之地富庶,遠比北方要富庶,若得江南而自立,就算陛下是千年不遇之明君,又怎能以北方疲敝苦難之地,對抗江南富庶之鄉?

    況且,以大將軍唐匹敵之才學能力,就算是與陛下公平一戰也未必就是必敗之局。

    當時這番話,其實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

    跟著大將軍唐匹敵的人,在陛下面前功勞永遠超不過唐匹敵。

    但跟著唐匹敵的人,若唐匹敵稱帝,那他們的功勞可就不一樣了。

    當時大將軍唐匹敵的沒有將進之人處死,畢竟那也是追隨他許久的忠誠部下。

    他將此人免去所有官職,自軍中驅離,永不錄用,且將此事寫信向陛下詳細告知。

    自此之后,沒有人再向唐匹敵提過這樣的建議。

    可是許多人心中都有些不甘。

    隨著大寧立國,陛下神武,這種不甘也就隨著時間淡淡的消失。

    一直到唐大將軍嚴令,他舊部將軍不可領兵。

    會想到這些,尉遲萬年就搖了搖頭。

    三把火,真是烤的他難受。

    一把火是大將軍唐匹敵的舊恩,只要他心中一有搖擺這把火就開始炙烤他的靈魂。

    一把火是他當年的老兄弟,只要看到他看到那幾個人的眼睛,他就不忍拒絕。

    一把火是這幾年在他默許縱容之下的官商勾結,廂兵其實已經不完全歸他指揮了。

    “我沒有子嗣。”

    尉遲萬年說:“所以若說這般行事是我有私心,我永遠不認......可若說我沒私心,我也不認。”

    “我的私心不在我,亦不在我身后人,是當年那些老兄弟的不甘,如果連同袍都不站在同袍身邊了,那這世上還有什么情義可以信。”

    夏至使勁兒點了點頭。

    “其實你猜到了。”

    尉遲萬年說:“七縣匪亂是我默許。”

    夏至又點了點頭。

    “葉無坷身邊只有一千二百戰兵,就算是百戰無敵也分身乏術,他分派出去九百人......在七縣之間來回救援,回不去冰州。”

    “兵法上的是葉無坷懂一些,可和我相比,他確實還差的有些遠......”

    說到這些的時候,尉遲萬年的眼睛已經明亮起來。

    “他故意分派九百戰兵離開冰州,無非是想引我派兵攻打,只要我派兵,他就坐實了我的罪名。”

    “實則他早已暗中派人去聯絡遼北道駐防的左驍衛,之前讓左驍衛分兵去壓制商人作亂也只是障眼法。”

    “以他這個年紀,以他之閱歷,能把兵法用到這般地步殊為不易,可又怎么會瞞得過我?”

    “戰兵分兵,他隨行分兵,既然分了,那就別想再聚集起來。”

    尉遲萬年忽然一揮手,將桌子上那份奏折掃到地上去了。

    “不裝了,沒必要了。”

    尉遲萬年道:“我也不該始終搖擺,葉無坷不死,遼北道會死太多人,葉無坷死了,這件事還有遮掩住的可能。”

    他看了一眼那道丞銀牌。

    “研墨,我要寫幾封信。”

    尉遲萬年再次坐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窗外沒了風,那燭火不抖,映照在墻壁上的影子也就不再搖擺。

    “他們以為是徐績,是溫貴妃,是這個是那個,不過是我們擺到臺前的軀殼。”

    尉遲萬年在紙上落筆。

    戰。

    只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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