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心智成熟如束休也理解不了皇帝,所以不是人人都能成為開國之君。
皇帝說,今天跟他說的這些話其中有一句讓他仔細思考。
束休把皇帝說的每一句話都仔細回憶了不止一遍,卻無法確定到底是哪一句應該多思考。
聰明人聰明的地方就在于,他可以用聰明的辦法也可以用笨辦法。
所以回去之后束休就把皇帝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找筆寫下來,一邊寫一邊回憶,力求不遺漏一句。
寫下來之后再斟字酌句的看,斟字酌句的思考。
皇帝那樣的人,當然不會無端提醒。
所以找出這一句,就可能是束休現在想不明白的問題的關鍵。
可是看來看去,最該被記住的反而是皇帝提醒他之后才說的那句話。
大寧的史冊上會記錄很多名字。
就是這幾句話似乎意義深遠,也讓束休對皇帝的理解更深了些。
之前的那些話,皇帝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告知。
束休這樣的聰明人也想不出來,于是他起身,拿著寫下的這些東西去找葉無坷。
在他心中比他聰明的人不多,葉無坷算一個。
那個原本應該見識不深眼界不廣的少年,在剛剛離開無事村的時候就展現出了他的見識和眼界。
他找到葉無坷的時候,那少年正在湖邊看著水發呆。
他不知道葉無坷已經發呆了多久,但他知道葉無坷一定不是在發呆。
“我有些話想不明白。”
束休把那張紙遞給葉無坷。
葉無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問:“哪句?”
束休說:“陛下說這些話里有一句需要我仔細琢磨,我不知道是哪句。”
葉無坷道:“這是陛下對你說的話,給的提示也是給你的提示。”
束休道:“我想不出。”
葉無坷道:“那就看看哪句想的出,剩下的就是陛下要提醒你的。”
束休:“哪句都想不出。”
葉無坷道:“那句句都是。”
束休聞一怔。
葉無坷道:“陛下想提醒你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陛下提醒你別做什么我知道。”
束休道:“我也知道。”
葉無坷指了指紙上其中一句話:“這句我能理解。”
那句話是說,讓束休為鴻臚寺行使,幫葉無坷應對這次與黑武會面。
束休輕嘆一聲。
葉無坷想說些什么,可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忍住。
陛下讓束休做了鴻臚寺行使,但沒有答應束休關于二皇子和徐勝己的請求。
也許就是想告訴束休,你回來了,但他們回不來了。
也許還是想告訴束休,你的父母已經死了,贖罪了,所以你可以回來了。
而徐勝己的父親,二皇子的母親,尚未贖罪。
“接下來做什么?”
束休問。
葉無坷指了指馬上就要建造好的營地。
“陛下與黑武汗皇見面之前,是兩國主使會面,免不得針鋒相對。”
束休點了點頭:“那就先應付這些。”
葉無坷知道束休不想應付這些,束休心中不可能放得下他那兩位知己也是兄弟。
“也許能在對面找找辦法。”
葉無坷道:“敵人的答案往往比我們自己想的要準確。”
束休思考片刻后問他:“你是說關于屈渤?”
葉無坷道:“如果你是黑武汗皇,你對屈渤大汗耶律松石會如何處置?”
束休又思考了片刻后回答:“關起來再說。”
葉無坷嗯了一聲:“如果屈渤人真的是二皇子和徐勝己這邊的,那屈渤人明天會想辦法給我們個答案。”
束休再次看向葉無坷的時候,終于知道陛下為什么讓他來找葉無坷了。
兩天后,黑武派人來告知,黑武主使要求大寧主使在營地相見,來問一問,大寧這邊可有時間安排。
葉無坷讓人回復,明日即可。
新一天很快到來,黑武主使竟是一個中原人。
看起來白發蒼蒼最少也有六十幾歲,身體看著倒還健碩。
從他衣著來看地位不低,看他倨傲態度也能想到此人在黑武應該頗有些分量。
可大寧這邊的人,不管是誰看到此人都一陣陣厭惡。
當年楚國被大寧所滅,楚臣逃亡各處者皆有。
有人去了草原,有人去了西域,還有人去了南疆,亦有人出海遠去。
這些人不管到什么時候,只要不是重犯,只要不做對不起中原人的事,他們回來,或是他們的子孫后代回來,那扇門終究是沒有關上。
唯獨是逃到黑武去,給黑武做狗的這些人,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原諒。
“看出什么了?”
葉無坷問。
束休低聲道:“昨日你說過,以前的主使是黑武皇族眾人,侍神軍指揮使闊可敵神誦,但這次換了個人。”
“兩個可能,其一是闊可敵神誦出了事,能做到指揮使的人也算汗皇親信,在這么重要的時候被換了,這個人可能出事了。”
“其二,闊可敵正我就是故意派一個中原人來惡心我們的,這個家伙,一會兒指不定會說出些什么來。”
葉無坷嗯了一聲。
對于束休的判斷,葉無坷格外認同。
大寧這邊不安穩,黑武人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